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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碗沿的温度（第3页）

老乌龟端上来的最后一锅汤是萝卜排骨汤。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萝卜切成滚刀块，排骨炖得骨肉分离，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把肉从骨头上剥离下来，露出里面光滑的骨面。

孙悟空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骨肉分离得刚刚好，肉滑进汤里，他又用勺子把肉捞起来。

老乌龟端上来的白饭冒着热气，饭粒在碗沿上微微颤动。

“老龟，你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孙悟空问。

“不知道。

但汤炖了四个小时了。”

“那你炖汤的时候不知道谁会喝？”

“不知道。

但汤炖好了总有人喝。”

孙悟空没有再问。

他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萝卜好甜。”

“炖久了。

糖分都出来了。”

雅木茶端着碗，喝了一口汤。

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把他刚洗过的头发又蒸出一层湿气。

他放下碗，又夹了一块排骨，没有急着吃。

“老龟，你炖汤的锅换了吗？这个汤的香味跟以前不一样。”

“换了。

新锅比旧锅厚。

炖东西更均匀。”

“旧锅呢？”

“旧锅漏了。”

“漏了？怎么漏的？”

“不知道。

洗着洗着就漏了。”

雅木茶没有再问。

他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尝新旧锅之间的细微差异。

普尔蹲在桌沿，小爪子里捧着一块萝卜。

萝卜太大了，他没法直接咬，只能一点一点地用舌头和上颚碾碎，把汁水吸干之后，再把剩下的纤维放在桌上。

“萝卜炖烂了之后，汤汁会渗进纤维里，吃起来会有一股肉香。”

他说。

“那你吃出肉香了吗？”

“吃出来了。

比老龟上次炖的更好吃。”

“因为锅厚了。”

老乌龟的声音从灶台方向传来。

林川坐在桌尾，碗里的汤还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汤面上那层油花，像是在数它分成了几块。

“界王神留的那根黑色金属棒，它会不会也是某种锅？”

所有人都愣住了。

“锅？”

孙悟空放下筷子，“金属棒能当锅用？”

“我不确定。

但它不像是武器。

没有按钮，没有插口，没有缝隙。

我猜它可能需要加热才能起作用。”

“你试过加热它吗？”

“还没有。

刚回来，还没空试。”

“那明天试。

用老龟的炉子烤一下。”

老乌龟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我的炉子不是用来烤铁棍的。”

“不是烤，是加热。

加热了可能会变形，变形了就能看出它是什么。”

“那它要是烧坏了呢？”

“界王神留给我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烧坏。”

龟仙人一直坐在桌首喝茶，没有说话。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和桌面碰撞时发出“嗒”

的一声。

“你们回来的时机刚好。”

“刚好什么？”

“刚好赶上一年一次的海潮。

明天是满潮日。

海水会涨到椰子树根。”

“涨到椰子树根？那院子会被淹吗？”

“不会。

院子地势高。

但沙滩会被整个盖住。”

“那明天不能练功了？”

“你可以在水里练。”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在水里练功好像比在陆地上练更有意思。

饭后，林川没有立刻回屋。

他走到新飞船旁边，打开储物柜，把那根黑色金属棒取出来，握在手里。

金属棒表面很光滑，带着一点冰凉，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

“如果你是一件工具，你为什么没有被做成工具的形状？”

林川对着金属棒说。

金属棒没有回答。

它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没有发光，没有发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川把它放回储物柜里，关上柜门，然后走到龟仙屋的台阶上坐下。

海风在潮水声的间隙里穿过来，带着潮水的湿气和沙土的咸味，在他面前绕了一圈，又继续飘向更远的地方。

远处的新飞船在月光下泛着灰色光泽，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安静地停在沙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