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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几艘船的指挥官们已经无法再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攻势,通讯频道里只有杂音与断续的呼喊;每艘船都只是在本能地后退,转向,拉开距离,动作仓促而混乱。
他们开始掉头,没有列阵,没有掩护,各自朝着来的方向退去,船影在火光与烟雾中变得模糊。
阿朗的两艘侦察船追了一段,引擎全开,像两支离弦的箭;追到射程边缘,没有再追,只是悬停在那里,船身稳定得像两颗钉子。
看着那些船影逐渐缩小成光点,光点在黑暗中明灭,直到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轮廓,仿佛被无尽的虚空吞没。
沈安澜站在城墙上,城墙的石砖还残留着日间的余温;看着天边那些正在消散的烟迹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烟迹像被抹去的笔痕,火光像最后的余烬。
听到远处码头边的铁板在降温时发出的轻微炸裂声,那声音细碎而清晰,像石头裂开的声音,又像某种隐秘的计数。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影在暮色中显得瘦削而挺直,风拂动她的衣角。
老赵的船最后降落,降落的时候船尾冒着一股黑烟,烟柱笔直上升,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船壳上多了几道焦痕,那些焦痕边缘翻卷,露出下面被熏黑的金属。
老赵从船舱里走出来,脚步有些沉,但很稳;脸上没有伤,只有汗迹与烟灰,衣角被火星烫了几个洞,布料边缘焦黑卷曲。
他走了几步,把头盔夹在腋下,头盔表面有几处刮痕;在木屋门口站定,把头盔轻轻放在门槛边,动作小心得像放置一件易碎品。
“打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已经做完了的事,语气里没有兴奋,也没有疲惫,只有完成后的平静。
沈安澜点了点头,目光从远处的烟雾收回来,落在他身上,像在确认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伤亡呢?”
她的问题直接,没有迂回。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里有细密的回想与清点;像是在心里点了一遍,每个名字每个面孔都过了一遍,才报出一个数,不高,但也不是零,每个数字都像有重量。
“几处伤,没有死的。
船要修一阵,但不影响航行。”
沈安澜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显得清晰:“让铁匠连夜修。”
她顿了顿,像在思考下一句,“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种确凿的预判。
第二天早上,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透出来,给船坞镀上一层浅金;船坞里的船已经有人开始修了,敲击声与焊接声此起彼伏。
铁匠们在补船壳,锤子落在金属上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每一下都结实而准确;木匠们在换舱板,新刨光的木板散发着树脂的清香,被仔细地嵌进缺口。
焊枪的火光在晨光里一下一下地跳着,像短暂而炽热的心跳。
赤星盟的旗在船坞上方飘着,旗杆笔直;风不大,旗面轻轻翻卷,像在透气,又像在舒展筋骨。
海盗没有再来。
那些逃走的船没有出现在苍梧星附近的任何一条航线上,雷达屏幕干净得像洗过的玻璃。
苍梧星上没有人去追他们,也没有人提起他们,仿佛昨夜只是一场短暂的雷雨,雨停后便只剩潮湿的地面与清新的空气。
苍梧星上的人在忙别的事,在修船,在补路,在练兵,在做饭;每件事都平常而具体,每件事都按部就班。
做完的事,就是做完的事了,像书翻过一页,像日子又过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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