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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婆娑,凤衣眼睫颤了颤,跪下的身影像风中将折的枯枝。
江药药蹙了蹙眉,“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你跪我也没用,先起来。”
凤衣仍跪地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谅解,只求能让我见他一面。”
绫罗冷笑道:“现在知道愧疚,早干嘛去了?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凤衣未反驳,垂眸不语。
江药药移开目光,“此事由不得我做主,况且到底是谁在背后设局还尚未分明……”
“是他。”
凤衣轻声打断。
几人俱是不语,素光墨影的神色亦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凤衣抬起头缓缓道:“冥界之人都说玉面阎君骄奢淫逸,只会寻欢作乐,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笑,“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不过是他的伪饰,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清楚他的为人。”
凤衣眼神渐渐空缈,“他生前是天纵之才,出身寒微,历经千难万险才修至旁人难以企及的境界,后又因修冥道,为证道果,连肉身都肯献祭。”
“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旁人不知晓,我知晓,无论做人做鬼,他都想站在最高处,也能为此付出一切,包括他自己。”
江药药听得心头沉重起来,她一直以为凤衣是被谢青玄的温润表象所蒙蔽,没有看清真面目才会被他蛊惑,可她竟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凉薄冷血,却仍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江药药不解道:“那你应该懂,他那般的男子没有真情,何况是一个对他几无裨益的凡人女子。”
凤衣自嘲轻笑,“我当然知道。”
神色异样平静,笑意却哀而不伤:“可我这三十余年只学会了一件事,便是仰望他、喜爱他,若连这一点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是谁了。”
女子痴怜的轻语如同空谷回音,转瞬而逝,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是她的三十年,亦是她此生执念。
院内渐静,连菱萝一时也无话了。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枝叶簌簌轻响。
江药药望着跪伏在地的人,良久开口:“我可以答应你。”
凤衣蓦地抬眸,眼眶转红,正欲开口道谢,又听药药冷然道:“但我不会既往不咎,见过他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日后都须留在人界,与他再无相见。”
凤衣怔怔望着她,泪水落下,缓缓叩首。
屋内,江药药倚在长椅上和衣而眠,身上搭了件长衫。
睡得极浅,忽听远处有几声鸟鸣,她忽然睁开眼。
月光隐去,天色依旧昏暗,透出一丝曙色。
“你才睡一会儿,怎么醒了?”
菱萝在她身旁暗色里坐着,歪着脑袋看她,冷不丁出声。
江药药涩哑问:“什么时辰了?”
“寅时,天快亮了。”
江药药撑着坐起身,外衫从胸前滑落,定睛一看,素缎流锦,是司钦夜的外袍,她伸手拢住,一喜:“阿夜回来了?”
菱萝:“没呢,衣裳是我从架子上拿来给你披上的。”
恍惚片刻,不经意瞥见院外的纤细身影,药药皱了眉:“凤衣为何还跪在外面?”
菱萝也顺着看过去,嗤笑一声:“心中有愧呗,我看她可未必懂你苦心,肯留在人间好好过日子。”
“我不需要她感激我。”
她目光落在凤衣背影之上,顿了顿:“我其实也有几分好奇,谢青玄待她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
菱萝惊讶地瞪大了眼,“你想看热闹?”
江药药:“阿夜还未归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万一被欺负的是他呢?”
菱萝撇撇嘴,“你若真觉得大人胜不过谢青玄,才不会是这个反应。”
江药药从长椅上起身,理了理压皱的衣摆,“是啊,他很厉害,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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