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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枣树上的红晕在又一阵南风里加深了一层。
最先变色的那几粒已经成了深红色,表面被阳光晒出一层细密的光泽,像是整个夏天都在用这种缓慢的进度,把这一树的果实推向成熟的边缘。
萧安蹲在树下,没有碰它们,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灶房的棉帘已经换回了夏天的竹帘,风从帘子的缝隙间穿过去,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萧明从后院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空药篓。
他把药篓放在灶房门口,在灶台边坐下,开始用一块旧布擦拭篓沿。
他擦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梳理一天中剩下的时间。
灰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枣树的低枝上,歪着头看了看那些正在变红的果实。
它看了一会儿,又飞回灶房去了。
二
午后,萧安背着药箱出了门。
他沿官道走了一段,在路边一座石桥前停了下来。
桥下的水比盛夏时浅了不少,露出河床上大小不一的卵石,有几块已经干了。
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没有下马,俯身看了一会儿那些干涸的河床,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病人住在村尾一户人家,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手抖了很久了,拿不住筷子,端碗的时候水会洒出来。
萧安让他把手平放在桌面上,看他手掌的颤动幅度,又问了发病的时间和日常作息。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了一张方子,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像是想要把这里的空间也纳入自己的观察里。
他在门槛边放下药包,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村口那棵榆树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
榆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干枯的金色,像是夏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收拢它的边界。
他没有停下,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
三
傍晚,萧安回到将军府。
他把踏雪拴好,蹲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洗了手,在门槛边坐下来。
灰电从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脚边的地上。
萧安没有赶它,从袖口里取出那根银针,就着暮色擦了一遍,别回袖口上。
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萧明收药篓的声响,听见灶台边萧明生火时柴火被折断的声音,听见那些声音正一点一点地填满这个黄昏的间隙。
天快黑的时候,萧安站起来,走到枣树前,蹲下来,用手掌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粒已经红透的枣果。
果实已经软了,指尖触到的地方微微凹陷下去。
他没有摘它,收回手,站起来,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秋天已经站在不远的地方了。
这个夏天还能再撑一段日子。
他转身走回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等着那几粒红透的枣果在自己该落的时候落下来,等着这个季节用它自己的方式,把剩下的枣果一粒一粒地递到他手边,然后像完成一桩早已约定好的事情那样,从容地合上这一年的帷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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