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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在草原人心中,是连接上天的阶梯,是祖灵栖息之地,是部落起源与魂魄的归宿。
它并非高耸入云,却雄浑苍凉,山体裸露着暗红色的岩石,像凝固了千万年的血。
山脚下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草场,此时草色枯黄,被无数马蹄和人脚践踏得一片狼藉。
此刻,这片圣洁与残酷交织的土地上,两支大军,如同即将对撞的、沉默的钢铁洪流,在深秋凛冽的晨光中遥遥对峙。
北面,是收缩至此、退无可退的草原联军。
他们的人数比巅峰时少了太多,旗帜杂乱,衣甲不整,许多战士脸上还带着一路溃败的惊惶和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最后一点困兽般的疯狂和属于圣地守卫者的决绝。
身后就是圣山,是祖灵的注视,是最后的底线。
败了,草原就真的完了,血脉、传承、信仰,一切皆休。
南面,是楚州复仇大军。
玄色的旗帜如同乌云压境,将近二十万将士肃立无声,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们的阵型严谨,杀气凝而不发,却沉重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最前方,是镇南王楚雄的玄甲王驾。
在他身侧,是两架素色的车驾。
一辆车驾的帘幕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王妃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的目光,遥遥望向北方那片陌生的土地,望向更远处隐约的山影。
她的眼神空洞,又似乎蕴含着无尽的东西,支撑着她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坐在这里。
柳映雪一身素衣,安静地跪坐在王妃身侧,握着王妃冰凉的手,目光同样投向远方,沉默得像一尊玉雕。
楚清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护卫在车驾旁,脸色紧绷,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恨火与即将复仇的颤栗。
另一辆稍小的车驾里,是王府的医官和备用药物。
每个人都清楚,王妃和这位未过门的世子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观战,这是送葬,也是索命。
她们要用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仇敌的覆灭,哪怕代价是燃尽自己最后一点生命。
草原联军阵前,乌力罕披挂着苍狼部最好的铠甲,骑在骏马背上。
他努力挺直腰背,维持着盟主的威严,但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焦虑和绝望,却出卖了他。
巴图手持弯刀,护卫在父亲侧翼,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阿茹娜也换上了一身轻甲,跟在父兄身后不远处,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联军侧后方一个被严密守卫、绝不起眼的普通帐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担忧、挣扎和一丝渺茫的希冀。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弓弦即将断裂的气氛中,草原联军阵中,一骑缓缓而出。
正是草原之山,兀烈台。
他策马来到两军阵前那片空旷的、被无数目光灼烧着的中心地带,勒住马。
他没有看对面黑压压的楚州军阵,也没有看那显眼的王驾,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楚雄所在的方向,运足气力:
“镇南王。”
楚雄端坐马上,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看着对面那个气质超然、却在此刻代表着最后顽抗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此战之前,我再问一次,”
兀烈台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苍凉,“真的,不能谈了吗?”
回应他的,是楚州军阵中骤然爆发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和兵刃出鞘的摩擦声。
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楚雄抬起手,后方细微的骚动瞬间平息。
他看着兀烈台,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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