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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九年,九月十二。
辽东,赫图阿拉。
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更早。
鹅毛般的大雪从黎明时分开始飘落,不到半日便将赫图阿拉的残垣断壁覆盖成一片刺目的白色。
这座努尔哈赤起兵时的旧城,城墙多半已经坍塌,剩下的几段也被风雪侵蚀得千疮百孔。
城中只有不到百间勉强能遮风的破屋,三千残兵蜷缩其中,围着火堆瑟瑟发抖。
粮草在七天前就断了。
最后的几十匹战马已经被宰杀分食,马骨头煮了一遍又一遍,汤水越来越清。
士兵们开始剥树皮、挖草根、猎杀任何能动的东西——野兔、田鼠、冬眠的蛇,甚至有人开始煮自己的皮靴。
多尔衮站在赫图阿拉北面最高的山岗上,望着南面那片茫茫雪原。
他已经站了很久,雪花落满他的肩头,落在他那件残破的貂裘上,也不去拂。
随侍的侍卫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他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他还年轻,跟着兄长皇太极在辽河平原上驰骋。
八旗铁骑所向披靡,明军望风而逃。
他们从赫图阿拉出发,打下盛京,打下辽阳,打下整个辽东,最后越过长城,踏入中原。
那时他以为爱新觉罗氏会建立一个比大明更庞大的帝国,从白山黑水到江南水乡,都将是满洲人的牧场。
而今,只剩下这座破城,三千饥兵,和一个六岁的孩子。
“哥。”
多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肩上的箭伤尚未痊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脸上瘦得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走到多尔衮身边,递上一个粗陶碗,碗里是一碗黑乎乎的糊状物,冒着微弱的白汽。
“吃点东西吧。
这是最后一袋炒面了——用雪水煮的。”
多尔衮接过碗,没有喝。
他看着碗中那团黑糊,忽然问:“福临呢?他吃什么?”
多铎沉默了一下:“皇上那边,洪承畴把自己的口粮省给了他。
洪承畴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说……他一个糟老头子,活够了。”
多尔衮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片刻后,他将碗塞回多铎手中:“给福临送去。
就说朕不饿。”
“哥!”
“送去。”
多尔衮的声音低沉而决绝。
多铎咬着牙,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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