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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行辕颁布的垦荒令,如同春日里第一声布谷鸟的啼鸣,虽然微弱,却在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上,唤醒了一丝生机。
政令通过官府告示与胥吏、里长的口耳相传,迅速散播到信阳州及汝宁府的乡野之间。
“新垦之地,三年不征赋税。”
这短短一句话,对于许多失去土地、或在佃租重压下艰难度日的农户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瞥见的一线曙光。
尽管疑虑尚存——官府的话以往并不总是作数,但武胜关那位朱部堂力拒张贼、保全乡土的事迹,以及近来关于“摊丁入亩”
使得部分贫户负担减轻的传闻,让不少胆大或走投无路之人,心中燃起了尝试的念头。
位于信阳州以北,靠近桐柏山余脉的“荒草洼”
,便成了这新政的第一块试金石。
这里原本有几十户人家,去岁遭了小股流寇洗劫,村民死的死,逃的逃,田地荒芜,村舍倾颓,只剩下几户无处可去的老弱苦苦支撑。
新任的年轻里正,是信阳州学蒙馆被汰换后、经周文柏选拔受过短期吏员培训的学子,名叫李实。
他带着垦荒令和州衙拨付的少量贷种,来到了这片几乎被遗忘的土地。
李实召集残存的几户老农,在村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将政令仔仔细细地解释了一遍。
“……官府说了,只要是无人认领的荒地,谁开垦,前三年就归谁种,不收一粒租子,不征一文钱!
三年后,若想继续耕种,只需按清丈后的田亩等级缴纳正赋。
州衙还能借给大家些谷种,秋收后按数归还即可。”
老农们听着,浑浊的眼睛里将信将疑。
一位姓韩的老汉咳嗽着,用嘶哑的嗓子问:“李……李里正,这话……可真?往年也说招垦,可没等庄稼长成,衙役就来收这钱那税,比租子还狠哩!”
李实知道空口无凭,他指着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布袋:“韩老爹,诸位乡亲,口说无凭。
这是州衙盖印的垦荒文书,一式两份,开垦后画押,官府与垦荒人各执一份,以为凭证!
这些谷种,今日便可登记领取!
我李实日后便常驻咱这荒草洼,与诸位一同劳作,若有胥吏敢来额外索取,诸位只管告诉我,我直接上报周赞画,乃至朱部堂!”
他年轻的脸庞上带着一股未经世故却异常坚定的神气,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加之那盖着红印的文书和实实在在的谷种,终于打动了几户人家。
翌日,荒草洼响起了久违的锄头破土声。
韩老汉带着儿子,在自己原先被毁的田亩旁,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杂草,垦掘着板结的土地。
另有兩户人家,也选择了邻近水源的荒地,开始了艰辛的开拓。
李实果然挽起裤脚,跟着一起下地,虽不熟练,却态度诚恳,一边劳作,一边记录着各家开垦的亩数与困难。
消息如同长了脚,在周边村落流传。
看到荒草洼真的有人领到了官府的种子,真的开始垦荒,而且那年轻的里正似乎也与以往的官差不同,一些原本观望的流民和附近田少人多的农户,也开始心动。
陆续有人壮着胆子,来到荒草洼询问,或是回到自己原先逃荒前所在的村落,清理废墟,重整田畴。
当然,困难依旧重重。
垦荒需要力气,需要时间,更需要稳定的环境。
许多人担心贼寇复来,辛苦一场终成泡影。
也有人对三年后的赋税心存疑虑。
但无论如何,那片片重被翻开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新土,那在春风中微微颤动、艰难冒出的稚嫩青苗,终究是这死寂土地上,萌发出的第一抹新绿。
数日后,李实将荒草洼及周边村落初步的垦荒情况,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送到了信阳行辕周文柏的案头。
报告中不仅记录了新垦田亩的粗略数字和垦荒户的姓名,更提到了农户们普遍担忧的贼患、缺乏大型农具、以及水利失修影响灌溉等问题。
周文柏阅后,将其呈送给朱炎。
“大人,垦荒令已初见成效,如荒草洼等处,已有流民返乡,荒地复垦。
然民力疲敝,贼患之忧未消,水利不修,恐事倍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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