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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为家多挣一口粮（第1页）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刺骨的寒气，凤霞便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踩着带霜的土路往镇上赶。

她特意换了一身最干净、洗得发白没有补丁的粗布褂裤。

虽是旧衣裳，却浆洗得板正挺括，头发也仔细梳得整整齐齐，简简单单挽在脑后。

活再苦、日子再难，她骨子里那点爱干净、好体面的性子，终究改不了。

福来饭馆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热闹地界，大清早便开门迎客，后厨劈柴声、前厅吆喝声、食客谈笑声搅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掌柜的是个干练的中年男人，看凤霞老实本分，简单叮嘱几句，便让她跟着后厨的张嫂子打杂洗菜、收拾桌椅。

张嫂子是常年在饭馆做工的老手，四五十岁的年纪，眉眼泼辣，嘴快心硬，在店里待得久了，见惯了做工的新人，最是爱拿捏、嘲讽生手。

凤霞初来乍到，手脚不敢停歇，端碗、擦桌、择菜，样样都做得仔细利，半点不敢偷懒。

可饭馆人来人往，地面尽是洒的菜汤、油水，忙活不到半晌，她蹲身收拾碗筷时，不慎蹭上了地上的菜汁油渍。

浅浅一块污痕，印在藏青色的布裤腿上，格外扎眼。

凤霞看着那片污渍，心里微微别扭。

她这辈子穷归穷，向来干净整洁，极少穿脏衣出门。

趁着前厅暂时没有食客，她赶紧躲到后厨僻静的角，打了一点清水，捏着干净布条，一点点细细擦拭裤腿上的油渍。

她擦得认真，眉头微蹙，反复蹭着脏污，只想把衣裳收拾得干净齐整些。

偏偏这一幕，被歇手喝水的张嫂子看了个正着。

张嫂子端着粗瓷大碗，倚在门框上，斜着眼打量凤霞，嘴角扯出一抹嗤笑，语气里满是刻薄的嘲讽，声音不大不，刚好能让周遭做工的伙计、帮工都听见：“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么金贵讲究。”

凤霞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依旧低头擦着裤腿。

张嫂子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身形清秀、眉眼干净的凤霞，话语里的讥讽愈发浓重：“妹子，不是嫂子我你。

你既来了这饭馆做工，端盘子扫地、拾掇残羹冷炙的活都要干，日日沾油沾水、沾灰沾脏，哪里还顾得干净体面？”

她撇撇嘴，满脸不以为然：“咱们都是走投无路、来这里混一口饱饭吃的苦命人，不是大户人家的姐太太。

都沦到讨生活的地步了，还在这点衣裳干净不干净的事上矫情，装哪门子精致爱美？”

旁边两个打杂的女工闻言，也偷偷抬眼看向凤霞，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底层做工的人，大多灰头土脸、不修边幅，人人默认干苦力的人不配讲究干净体面。

在众人眼里，凤霞这般细致收拾衣裳的模样，属实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做作。

张嫂子见凤霞不吭声，越发傲气，拔高了声调：“我看你就是心思不正，脸皮薄、心气高，不肯认命。

真这么爱干净、爱体面，何苦来这油烟满地、伺候人的饭馆挣辛苦钱？在家当你的娇姑娘多好！”

句句嘲讽，都在踩她的自尊，逼她低头认怂。

凤霞终于停下手里的布条，缓缓站起身。

晨风吹得她鬓边碎发微动，她抬眼看向咄咄逼人的张嫂子，眼底没有怯懦。

连日在陈家受的委屈、在旁人那受的偏见，此刻尽数凝在心头，她不卑不亢，字字清亮，缓缓开口怼了回去：“张嫂子，咱们来做工讨生活，挣的是辛苦饭，不是丢人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