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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刹那,掠过艾伯特脑海的,并非他一生的政治抱负,也非他试图挽救的那个“共和国”
,甚至不是对家人或故土的眷恋,而是一个极其荒诞、遥远且充满讽刺的念头——
他终究,还是没能像他曾经期望、曾经标榜的那样,以一个“体面”
的政治家的方式,来结束自己这仓皇狼狈的一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猛然撕裂了地堡内死寂的空气。
声音在狭小的钢筋混凝土空间内激烈碰撞、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聩,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艾伯特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一震,随即颓然向前扑倒。
他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连串沉重而杂乱的闷响。
鲜血,迅速从他太阳穴的弹孔中汩汩涌出,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染了昂贵却冰冷的地毯。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以及简洁有力的呼喝,人民革命军的先头部队终于突破了总理府地堡最后一道脆弱的守卫,冲入了地堡内。
革命军为首的是一名叫卡尔·鲍姆的排长,鲍姆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灯光惨白、空气污浊的钢筋混凝土空间。
他身后的战士们迅速散开,控制出入口,枪口指向每一个角落。
战士们的目光瞬间被办公桌后的景象牢牢吸引了,弗里德里希·艾伯特瘫倒在地,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身下是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慢地蔓延。
他那件曾经象征权威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斜,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沾着血污。
他的右手无力地摊开,那把瓦尔特PPK手枪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艾伯特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失去了所有色采。
在房间的角落,艾伯特的副官和那名贴身侍卫早已放下了武器,双手高高举起,紧贴着墙壁站立。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
副官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许动!
举起手来!”
鲍姆排长的吼声在地堡内回荡。
“我们投降!
我们投降!”
秘书急促地、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总统……艾伯特他……他已经自杀了!
我们……我们放弃抵抗!”
鲍姆排长没有放松警惕,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利落地搜了副官和侍卫的身,确认他们没有隐藏武器。
另一名战士则谨慎地靠近艾伯特的尸体,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回头对鲍姆摇了摇头。
“确认死亡。”
鲍姆排长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文件和那把致命的手枪,又落回到地上那具曾经代表德国最高权力的躯体上。
就是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旧世界,让无数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在战壕里忍受了四年的地狱,让他的许多战友永远留在了泥泞之中。
鲍姆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捡起了那把瓦尔特手枪,将其作为战利品和证据收好。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通讯兵沉声命令:
“向指挥部报告:帝国总理府地堡已被我方完全控制。
前临时总统艾伯特已确认拒捕自杀。
其余随行人员投降。”
地堡外,柏林的天空正在破晓,而地堡内,一个时代随着这声枪响和随后的占领,彻底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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