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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笺记
我拾起那些泛黄的纸页,它们便如秋日的枯叶般,在指间簌簌作响。
每一片都记载着少年时的痴妄,如今看来,不过是些荒唐的梦呓罢了。
然而,那字里行间渗出的血痕,却依然鲜活如初,刺痛着我的眼。
青春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们被缚在时光的刑架上,任由岁月一刀刀剐去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而那些所谓的成长,不过是学会在伤口上覆一层薄纱,佯装无恙地行走于人世。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少年,他们笑着,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
记得那年的海棠开得极盛,粉白的花瓣铺满了书院的小径。
他立于花下,一袭青衫被风拂动,手中握着一卷《庄子》。
阳光透过花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若神人。
我躲在廊柱后窥视,心跳如擂鼓,竟不敢上前一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刺入我的魂魄。
我仓皇逃窜,不慎跌入池中。
冰冷的池水漫过口鼻,我却觉得浑身滚烫。
那日之后,我便患了心疾,每每见他,便呼吸凝滞,手足无措。
后来才知,他眼中看的从来不是我。
那穿透灵魂的一瞥,原是落在我身后那位抚琴的佳人身上。
多么可笑啊,我竟以为那目光是为我而燃的火焰。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这般容易错付。
书院里的老槐树见证了多少痴心妄想。
我常在树下读书至夜深,看月光将树影投在墙上,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有时他会经过,从不驻足,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松香。
我便将脸埋入书中,假装不曾看见,却把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骨头上。
及笄那年,家中为我订了亲事。
对方是城东米铺的少爷,据说性情温厚,家底殷实。
定亲那日,我躲在闺房里,将那些偷偷写就的诗笺一张张焚毁。
火舌舔舐着墨迹,将“山有木兮木有枝“化为灰烬。
母亲推门进来,见我泪流满面,只当是女儿家出嫁前的惶恐,便温言劝慰了几句。
我终究没有嫁过去。
那米铺少爷在迎亲前日,被发现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失足落水而亡。
城中人都道我命硬克夫,却不知我听闻消息时,竟在房中笑出了眼泪。
原来上天也会怜悯痴人,给我一条生路。
再见到他时,已是三年后。
我在街角开了一间小小的笔墨铺子,日子清贫却自在。
那日春雨绵绵,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来,说要买一方砚台。
我低着头为他打包,不敢多看那张愈发清癯的脸。
他却忽然道:“姑娘有些面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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