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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宁靠着车壁,垂着眼,只觉疲惫之下,满是对往后日子的绵长憧憬。
她终于离开了裴府。
不必再受裴知衡的冷待,不必再看下人的白眼。
待裴府将和离书送来,她便拿铺子攒下的银子,跟着先生南巡,再不回来。
月容坐在一旁,低声问:“少夫……姑娘,咱们是先赁宅子么?”
月容想到许岁宁离了裴府,便极快地改了口:“奴婢前几日听街口的刘婆子说,城南有几处小院在赁,价钱也还公道。”
许岁宁想了想,正要开口,车帘外平安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许娘子,侯爷早有交代。”
“长龄侯府您惯常制香的那处院子,原就是给您留的,一应物件都是齐全的,您直接住进去便是。”
许岁宁怔了怔,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平安宽阔的背影:“……给我留的?”
平安点了点头:“侯爷说,您是他的学生,学生住在别处置办宅子,传出去倒叫人以为侯爷苛待了您。”
“况且您如今才离了裴府,若在外头赁宅子,裴家那位大爷未必不会寻上门来纠缠,届时闹起来,反倒损了侯爷的颜面。”
许岁宁听了,嘴唇动了动,原想说怎么好平白叨扰先生,可后半句话叫她一下子哑住了。
她最怕的便是给姬长龄丢脸。
在她心里,先生是端坐云端的人物,清冷矜贵,行止无瑕。
若因她的缘故被人指指点点,她宁可自己在外头受苦。
她垂目片刻,终是点了头:“那便……叨扰先生了。”
平安应了一声,一抖缰绳,马车拐了个弯,往长龄侯府的方向驶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车驾绕到东边偏门停下。
平安跳下车辕叩门,里头很快有人应门。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回头来请许岁宁下车。
许岁宁提着裙摆落地,廊下已有几个仆妇候着了。
几人见了她,便齐齐行礼,口称“姑娘”
。
平安在一旁低声道:“侯爷吩咐了,您在这儿住着,一应吃穿用度都照侯府的例,有什么缺的只管同管家说便是。”
他说着,指了指门边的老仆。
管家随即朝许岁宁躬身行了一礼。
许岁宁点了点头,进了正屋。
就见月容指挥着小丫鬟们将箱笼一一归置,屋里果然如平安所说,一应物件都是齐备的。
妆台上铜镜梳篦俱全,靠窗一张书案,笔墨纸砚皆备,还有一只青瓷香炉,样式古朴,正是她制香惯用的。
她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只香炉,只觉心下暖烘烘的。
月容正蹲在地上收拾箱笼,一抬头见许岁宁站在那里发愣,小声问:“姑娘,怎么了?”
许岁宁闻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忽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问道:“月容,先生他……可在府里?”
月容一愣,忙也压着声音回道:“奴婢方才听平安大哥说,侯爷一早便入宫去了,大约要晚间才回府。”
许岁宁听了,绷紧的肩背不自觉地松了一松,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实在可笑。
先生是她的师长,是帮了她的人,她却像犯了错的学生怕被逮住似的,连住在他府上都觉得心虚。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转身坐到妆台前,取出那枚玉佩,用帕子细细地擦了擦,又放回青瓷小盒里收好。
如此住了两日。
第二日她让月容去街上买了些纸笔回来,铺开信纸,预备给裴府写信催促和离之事,可笔拿在手里蘸了墨,悬了半日,一个字也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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