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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巨款难以见光（第1页）

“陈队长拿回来的这份特高课协查名单我都挨个儿核对过了，上头列着的十几家商号里头，确实包含了前阵子正常路过宏源杂货栈送米的泰昌粮行板车，不过好在咱们上海区外勤弟兄使用的那些真实身份，眼下一个也没有出现在这张纸上。”

四月七日一早，徐望川和陈恭澍坐在书桌后，白世维拿着放大镜把巡捕房转来的抄件筛了一遍，抬头。

赵二站在旁边，听见泰昌粮行上了名单，上前一步。

“徐先生，泰昌粮行可是盛四公子名下的产业，既然南造云子的人把粮行的运米车也列进问话名单了，要不要我今天上午就拿盛公馆的帖子去一趟巡捕房，出面替粮行掌柜把上礼拜送米经过支弄的事儿解释清楚？”

徐望川按住那份抄件。

“你这时候拿着盛家的帖子跳出来替粮行解释，不等于主动告诉南造云子盛家跟宏源杂货栈那桩劫案有牵连吗，传我的话，赵二不准露面，只由泰昌粮行掌柜自己按日常送货的规矩，把原有的卖米发货票据交上去应付差事，绝不能让盛家的关系主动往黄金劫案上靠。”

赵二退了回去。

到了上午十点，沈玉兰和陈恭澍去了法租界东头那家铁匠铺的后院地窖。

两人点亮马灯，解开四只帆布袋的封条，把里头带横滨正金银行钢印的金条一根根点清。

沈玉兰把那天拆下来的破损油布和从老账房怀里搜出来的那张货栈交接单分装进两个铁盒，贴上封条锁入夹墙。

回到德昌洋行二楼，沈玉兰在缴获登记表上写下实收金条的根数，折合现洋价值那一栏画了一道横线，没把预计能兑付的二十多万大洋写成到手的现钱，也不肯按成色还没经银楼复核的估价往下拨新款。

马驰原蹲在楼梯口，见沈玉兰从书房出来，凑上来。

“玉兰姐，咱们这回可是实打实截下了好几大袋金条啊，你看后院那辆老福特修修补补也撑不了多久了，能不能从这批金子里头先拨出两根大黄鱼的份额，让我去法租界车行换一辆九成新的道奇大卡车回来？”

沈玉兰转身取出四月份全区三百多号人的买粮款、房租和圣公会救济所西药现款支出单，摊在马驰原面前。

“驰原，地窖里那些金条上面全刻着日本银行的钢印，现在半根也花不出去，咱们眼下能动用的现大洋就这么多，你的车只准作必要的零件维修，换新车的念头趁早打消了吧。”

徐望川从书房出来，站在走廊扶手旁。

“都给我听清楚了，这次从吴四宝手里截下来的黄金，全部归入上海区公款封存，哪怕是留作将来万一撤离时的应急转移储备，也必须在公款册子里头一笔一画列明去向，任何人不得在里头另留所谓的个人份额或者小队私产。”

陈恭澍和马驰原立正应下。

当天下午，老赵头和老赵婆子调去东头铁匠铺，沈玉兰只交代老两口看门户、管过往弟兄的食宿，严令不准替任何人打开地窖传递半根金条。

书房里，白世维把眼下的凶险又讲了一遍。

“南造云子和日本宪兵队现在已经在上海滩各大银楼钱庄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这个正金银行的钢印一露面，马上就会引来特高课的追查，所以现阶段咱们无论如何不能拿着原金条到街面上去询价，更不能贪图省事交给那些来历不明的黑市兑金人。”

外国银行进不去，黑市也不能走，这批金子要化成能买枪买粮的活钱，还得走正当商道。

傍晚，赵二去了斜桥弄盛公馆。

他只字未提极司菲尔路截金的地点和黄金数量，借着替外埠豪商跑腿的名义，向盛恩颐打听能暗中熔铸大宗金器的老渠道，请盛四公子引荐一个接洽资格。

盛恩颐听完，没一口应下。

“老弟，这年头敢接大宗改铸活儿的老字号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我可以替你递个话引见掌柜，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拿出来的东西必须能够经得起人家正当商号的成色与来路复核，而且这桩买卖绝不能拿我泰昌粮行的字号去替人作担保。”

赵二把盛恩颐的回话带回了德昌洋行。

徐望川接受了这道限制条件，准白世维和沈玉兰按对方老字号的规矩去核验承接条件，绝不把盛家的帮忙当成免查的通行证。

另一头，陆小莺去东头药铺后院给老刘换药，见老刘左手虎口结了痂，正收拾包袱要回原街口站岗。

陆小莺按住老刘的包袱，通知原行动组另派一名替补顶上空缺，严令老刘在伤口没养好之前，半步也不许出去赶夜班。

发饷那天，沈玉兰照常给参与截金行动的八名队员发原有的月薪和老刘的医药补助，没多发一文赏钱，也没摆庆功宴，半点突然暴富花钱的苗头都没露。

外头街面上，日本宪兵队和七十六号还在追查正金银行钢印的流向。

徐望川拿起红铅笔，把原本定在四月中旬扩大宫九名单锄奸行动的日期往后移了半个月，避开风头连续出击。

四月十日傍晚，斜桥弄盛公馆的管家给赵二捎回口信，老字号银楼同意继续接洽，但附了一项硬条件，那家承接改铸的商号为了自保，绝不接受整批黄金一次性来货，更不接受任何催促急办的现款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