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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里的水汽还没散尽,带着初冬的刺骨寒意。
沈烈踩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一路走回了师部。
他没有回侦察连的营地,而是径直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了参谋处的东厢房。
已经是后半夜了。
东厢房的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只有李文渊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沈烈没有敲门,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受潮纸张混合的气味。
李文渊连军装外套都没脱,正坐在一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战区旧档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听到推门声,他头也没抬。
“门不知道敲,规矩都被狗吃了?”
李文渊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顿了一下。
沈烈走过去,反手关上门。
他拉过桌子对面的一把硬木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下。
“民国二十一年,汉阳教育界讲习班。”
沈烈开口,没有一句铺垫,直奔主题。
红蓝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短线,“咔”
的一声,铅笔芯断了。
李文渊的动作定住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过了好半天,李文渊慢慢放下手里的断笔。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有些年头的绒布,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镜片。
“她把照片给你看了。”
李文渊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那封信上让我烧了照片去找你,我一直以为,那是你为了把我拉进师部情报圈,故意设的一个局。”
沈烈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李文渊那张斯文的脸,“我以为宋晚晴是你手底下的线人,或者传声筒。”
李文渊停下手里擦眼镜的动作,抬起眼皮,看了沈烈一眼。
他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铁皮炉子前。
炉子里的炭火快熄了,他拿起火钳,拨弄了两下,往里添了两块新炭。
“我算计过很多人,也做过很多局。”
李文渊扔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我李文渊再浑蛋,也不至于去算计恩师的女儿。”
沈烈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李文渊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提神。
“民国二十一年,南京政府选派了一批军校生,去日本陆军大学留学。
全国上下,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个人。
我是其中之一。”
李文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去日本前,政府在汉阳办了一个短期的讲习班。
教的不是军事,是国学。
上头怕我们这帮人去了东洋,学了人家的本事,最后连自己的祖宗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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