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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城西三十里外的独立侦察连营地,此刻早已经吹了熄灯号。
唯独沈烈的连部帐篷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帐篷中间生着个大炭火盆,木炭烧得通红,不时发出“噼啪”
的轻响,把屋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沈烈坐在由两个弹药箱拼成的桌子后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慢慢地擦拭着面前的一排小刀。
一共八把。
这是他前天亲自进城,去黄陂县城西边的一家老铁匠铺里,守着炉火让人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刀不长,刃长刚刚好八公分,刀背厚实,刀身透着一股子冷硬的青光。
没有刀鞘,刀柄上全是用最粗糙的麻绳死死缠绕着,握在手里有一种扎手的踏实感。
这刀的制式,和当年在野人沟牺牲的王老黑留下的那把,一模一样。
“呼——”
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股夹杂着雪星子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一阵乱晃。
“连长,人都叫齐了。”
小杨一边拍打着肩膀上的落雪,一边压低嗓门说道。
跟在小杨身后的,是拄着榆木假腿的老钱,接着是刚从师部秘密接回来、换上了一身灰布军装的张铁石。
再往后,是大柱、铁娃、子弹这三个跟着沈烈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尖子老兵,还有虎子和石头——这两个是从城南保安团那八十个底子干净的弟兄里,经过这两次实战大浪淘沙,硬生生拼杀出来的精兵。
八个人,进了帐篷,一字排开,站得笔直。
“都站那么直干什么?这儿没外人,找个马扎坐下,凑着火盆暖和暖和。”
沈烈把手里的破布往桌上一扔,指了指周围。
大伙儿嘿嘿一笑,也不客套,各自找了弹药箱或者矮马扎,围着炭火盆坐了下来。
沈烈站起身,走到床铺底下,弯腰摸索了半天,拎出了两个酒壶。
他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
“这两个壶里装的,是高粱酒。”
沈烈拍了拍其中一个只剩下一半的黑陶酒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半壶,是当初咱们端了老鸦岭炮阵之后,师长吴铁山亲手塞给我的。
这大半年来,不管多难多馋,我一口都没舍得喝。”
接着,他又拍了拍旁边那个满满当当的酒壶。
“这一满壶,是我今天去西城铁匠铺的时候,自己掏腰包打的。”
沈烈拿起桌上的一摞粗瓷大碗,一字排开,拔开塞子,开始往碗里倒酒。
清冽的高粱酒倒进粗瓷碗里,一股浓烈的、带着粮食焦香和辛辣的酒味儿,瞬间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连长,今天把咱们几个单独叫过来,还摆了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有大活儿了?”
大柱搓了搓那双像蒲扇一样的大手,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盯着桌上的酒碗直咽唾沫。
沈烈倒完了最后半滴酒,把空酒壶随手扔到墙角,然后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是该有个说法了。”
沈烈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变得像外面的夜色一样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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