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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内堂的光线昏暗下来,只余下矮几上那盏孤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芦屋道玄枯槁的身影和洛鸣略显紧绷的侧脸投在墙壁上,拉扯出变形的影子。
今天的教学刚刚结束,讲解的是一种颇为复杂的、用于封印邪祟的组合符阵。
洛鸣正默默消化着其中繁复的能量节点和引导路径,准备起身告辞。
“藤原小子。”
芦屋道玄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内堂的寂静。
洛鸣动作一顿,转过身,恭敬地垂首:“大人还有何吩咐?”
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即将发生。
芦屋道玄并未看他,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虚空,落在了某种更深邃、更本质的东西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质感:
“你追求力量,吞噬灵体,行走于禁忌边缘……”
洛鸣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停止了跳动。
来了!
“老夫且问你,”
道玄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惊雷,“可知‘我’之为何物?”
“我?”
洛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大脑一片空白。
“然也。”
道玄微微颔首,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转向洛鸣,其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既有学者的探究,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贪婪。
“当你吞噬万千生灵,纳百川异力于已身,你……还是最初的那个‘你’吗?”
“轰!”
这个问题,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神雷,狠狠地砸在了洛鸣的灵魂最深处!
砸在了那个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敢深思的角落!
是啊……我是谁?
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异客?还是……一个不断吞噬、不断融合、早已面目全非的……怪物?
每一次吞噬,都意味着吸收了对方的记忆碎片、情感残渣、力量印记。
神性、妖力、器灵、污秽……无数驳杂的东西,正一点点地侵蚀、同化着他原本的“自我”
。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活下去。
但如果为了力量,连“自我”
都失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所谓的使命,又是由“谁”
去完成?
“或者说……”
芦屋道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继续追问,“你所追求的,究竟是‘力量’本身,还是……‘存在’本身?”
力量?还是存在?
洛鸣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存在的根基,引发了他内心最深沉的迷茫和……恐惧。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更好地“存在”
下去。
但如果吞噬的力量最终将“自我”
抹去,那所谓的“存在”
,不过是另一个强大意志的延续,一个承载了无数残渣的空壳。
他看着芦屋道玄,看着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他猛然惊醒!
这老狐狸,问出这个问题,绝非单纯的好奇或哲学探讨!
他是在……动摇自已的道心!
他是在窥探自已灵魂最根本的弱点!
当一个存在开始怀疑“自我”
之时,便是其意志最脆弱、最容易被外力侵入和掌控的时候!
这老家伙,不仅仅是想研究他,他甚至可能……是想将自已炼化成某种东西!
某种强大的、没有“自我”
、只剩下纯粹力量和驳杂规则的……“素材”
!
一股寒意,从洛鸣的脊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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