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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头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和阿娘说话。
他很厌烦似地掉了个身子,脸朝里躺着。
不料,妹头一边同阿娘说话,一边背过手在他的脚底心搔了搔。
他险些跳起来,好容易忍住了,余下的时间里,他都板着脸,不理妹头,但即时刻警惕着不让妹头的手来搔他的脚底心。
不过妹头已经够了,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和阿娘一起讨论着如今买菜的种种难处,叹着苦经。
妹头还向阿娘介绍着一些新方法,既可节约,又可将单调的品种换出花样。
比如买那种猫鱼大小的杂鱼做鱼松,再比如冷油条切成段,油里炒了沾辣酱油,也是一个菜,最妙的是那种小而多刺的盎子鱼,打上了一个鸡蛋,放在饭锅里清蒸,肉就凝结不散了,特别鲜嫩。
阿娘一边谦虚地听着妹头的经验,一边又有些不服,就给妹头出难题,说,她的孙子是肉和尚,靠鱼是打发不了的,要靠肉。
妹头就眼睛一亮,身子一直,说:肉?肉就更好办了,三毛钱买一个鸭壳子,炖汤给他吃;两毛钱一堆的肉骨头,炖汤给他吃;还有圈子,放葱结,姜块,浓油赤酱,烧给他吃!
这个他既是泛指,又是指的他,就带着些嘲笑。
又听到要给他吃圈子,这种猪下水部位,就更生气了。
他在眼角里看着妹头的背影,她的短头发下面露出一截颈子,颈子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长着一些茸毛,他直想在那上面使劲拍一下。
阿娘去端了糯米圆子来,他们就一个半躺着,一个坐着,端了碗吃。
吃完了,妹头就要走,阿娘让他起来送,他磨蹭着下床穿鞋,妹头早已出了门。
等他穿好鞋走出去,妹头已走得看不见了。
他本来也可以回身进屋的,可却又奇怪起来,想她走这么快为什么?便也向弄口走去。
弄口对着一条嘈杂的马路,街道很窄,而且弯曲,多是些日用杂货,家用五金的小店,洋铁匠哐哐地敲着铅皮桶,车辆壅塞在街心,性急地摁着喇叭。
他正左望有望,想妹头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忽然眼睛就被一双手蒙住了。
他晓得是妹头,但是惊讶她的放肆。
还好,她只蒙了一下,很快松了手。
然后他们就走到前面大马路上去买冷饮吃。
天很冷,包装纸冻在坚硬的冰砖上,揭都揭不开来。
可他们不怕冷,也不怕刚吃过糯米圆子就吃冷食,伤了肠胃。
都是这样的年纪,又都是好食欲的身体,生冷不忌。
他们很坦然地吃着冰砖逛着马路,嘴上没说,心里都认为自己已经是走上社会的人了,不必再忌讳什么。
尤其是妹头,她已经有了工作,自立了。
现在,她每天早上,背着包,背包的带子,也像玲玲的二姐姐那样,收得很短,卡在腰里。
她背着包,去乘公交车。
临到车站前,就紧跑几步,正好和后面上来的公交车同时到站。
挤上车,她把包拉到前面,抽出月票,朝卖票的一扬,管他看不看见,就抬着下巴,对着车窗外面看街景。
车上的人,还有马路上骑自行车的人,都是和她一样,去上班的人。
带着忙碌,郑重,还有些疲乏和厌倦的表情,向着各自的工作单位赶去。
下一路车,还要再转一路车。
转车的气氛就更紧张了。
许多人都是走同一条路线,一齐拥下这一路车,跑步着冲向下一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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