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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停下。
“等我一下。”
没等陈瓒回应,余沉便转身,大步往不远处的小超市走过去。
不多时,他返回来,手上拎了箱牛奶。
“好了,走吧。”
他神色如常,将牛奶递过去,语气放松而随意,“怎么也算第一次去你家,空着手不合适。”
陈瓒看了眼牛奶,没说什么,接了过去。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一年中无论什么季节,楼道里始终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
墙面斑驳,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铁质的扶手掉了漆,有些地方还生了锈,摸上去有些粗糙。
正是晚饭时分,炒菜的滋啦声和隐约的电视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各种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油烟味充盈在狭窄的空间里。
余沉默默跟在陈瓒身后上楼,低下头,视线落在水泥台阶上。
气味,光线,脚步落下后的回响。
眼前的一切都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心跳清晰可闻,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得生疼。
余沉想起他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那时他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身无分文,拖着个破旧的行李袋,想回来看看。
他记得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走上楼,心里揣着希望和期盼,却又有些不敢上前。
在矿井下时,手机虽然被砸碎,电话卡却被留下。
每个被骗来的人都要定期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防止家人察觉到什么后报警。
打电话的时候,刀就架在脖子上,说错半个字就有生命危险。
将电话递来前,刘明辉像是看出了他想求救的想法,狞笑着说:“小陈,我劝你把你那些心思都趁早收了,你能想到的招数,刘哥我早就见过八百遍了。”
“而且你别忘了,你外婆可是只有她一个人,你就算跑了,你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刘哥挺欣赏你的,好好干,说不定过个几年,就把你放出去了。”
他不敢赌,只能咬着牙,咽下血,在为数不多的电话里报着虚假的平安。
后来进了监狱,就再也没了外婆的消息,她也从未来见过自己。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厌弃自己这个外孙了。
余沉犹豫过,知道自己不配再奢求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再见外婆一面。
哪怕被骂,被赶出去,只要能看一眼也好。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赶了回来。
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敲响了门。
门开了,探出一张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谁啊?”
对方满眼警惕,上下打量他。
他愣住了,抬头反复确认门牌号。
“我找……王燕芳。”
确认没找错后,他哑着嗓子说,“这房子不是她的吗?你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外婆呢?
“什么王燕芳?不认识!”
男人皱紧眉,“这房子我去年就从房东手里买下来了!
现在这是我的房子!”
闻言,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凉了下去。
外婆把这房子卖了吗?
怎么可能?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对方却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了好了,我正忙着吃饭呢,你再去找别人问问吧。”
门“砰”
地关上。
只剩余沉对着紧闭的门板发愣。
他在冰冷的楼道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念想彻底破碎。
从那天起,他就真的连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
“……余沉?”
陈瓒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余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停在楼梯中间,手指紧紧攥着扶手。
陈瓒站在上一级台阶,低头看他:“怎么了?”
其实陈瓒此刻也在犹豫。
他从未带别人回过家,也不习惯随便让别人了解自己的家庭。
刚才的邀请确实冲动,但话已出口,就算现在察觉到不妥也来不及了。
“没事,”
余沉松开手,淡淡道,“走得有点累,歇一会。”
陈瓒看着他,目光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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