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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志军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林场。
走之前他把昨晚画的那张图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图是用铅笔画的,画在旧报纸的背面,线条粗粗细细的,标注了窝棚的位置、周围的溪沟和山脊走向、马大炮走过的那条路线、以及沿途发现的套子、夹子和炸坑的位置。
他画得不算精致,可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距离和方向用箭头和数字注明了,是他这些年走山场练出来的本事——画出来的图比不上测绘队的地形图,可只要是熟悉这片山林的人一看就明白。
从屯子到林场走大路大约二里地,冷志军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林场的院子里,赵站长正跟两个工人在院子里修一台趴窝的拖拉机,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脸上也蹭了一道。
他看见冷志军来了,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在破布上擦了擦手,冲他点了点头,朝办公室走去。
冷志军跟在后面,两个人进了办公室,赵站长把门带上了,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冷志军一根。
冷志军接过去夹在耳朵上,没点。
“又去看了?”
赵站长坐在桌后面,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冷志军把兜里那张旧报纸图掏出来,铺在桌面上,用手掌抹了抹平。
赵站长把烟叼在嘴里,凑过来看。
冷志军指着图上的几个标记,一条一条地讲——窝棚的位置在北面那片原始林里,一棵大红松的根部,背风向阳,三面有天然屏障,南面一条路进出,退路通着后山的落叶松林。
马大炮每天天亮后从窝棚出来,煮糊糊喂狗,然后带着一条狗从窝棚后面钻进落叶松林,往西北方向走,一路检查他下的套子和夹子。
他的套子和夹子分布在这条路线的两侧,少说有三四十组,全是粗号铁丝和铁夹,还有几处用炸药炸过的痕迹。
套子的绑法、夹子的位置、炸坑的深度,冷志军都一一说了,又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赵站长一边听一边抽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顾上弹。
等冷志军说完了,他把烟屁股在烟灰缸里摁灭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那张图看了一阵子,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说他还用炸药?”
“嗯。”
冷志军把昨天在那片被炸过的空地上看到的情况又描述了一遍——脸盆大的坑,底下的土被炸得焦黑硬实,周围的灌木被冲击波推倒了一片,坑底还有没炸完的导火索残段,用塑料布裹着埋在里面。
他讲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子,只有赵站长用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的声音。
赵站长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挂着的那张林场管辖范围图指给冷志军看。
他指着图上的北面区域说:“这片原始林不在咱们林场的正式管辖范围内,可也不远,就在边界线外面十来里地。
前年冬天有人反映过马大炮的事之后,我们派了两个人去找,没找着窝棚,就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两天。
那边林子太密,地形又复杂,没有熟悉路的人带着,进去了容易迷路。”
他指了指冷志军画的那张图,“有了你这张图,位置就清楚多了。”
冷志军看了一眼赵站长,问了一句:“你打算咋整?”
赵站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到桌子后面坐下来,又摸了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把烟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看着冷志军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这个人住在深山里好几年了,跟外面不打交道,可他有两条狗、有刀、有炸药,身板又壮实。
咱们要是正面去硬碰,他躲在窝棚后面那片密林里不出来,或者从后山那条退路跑了,再想找他就难了。
他比你熟悉那片林子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追是追不上的。”
冷志军点了点头。
“硬碰不行,得设套。”
“对,设套。”
赵站长把烟灰在烟灰缸里磕了磕,“他在山里下套子套野物,咱们也给他下个套。
他每天走的那条路线是固定的,从窝棚后面钻落叶松林往西北走,一路检查套子和夹子。
那条路线你昨天已经摸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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