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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五。
申时。
敦煌城蹲在戈壁滩尽头,像一块被太阳晒裂的土黄色城砖。
城墙不高,夯土筑成,垛口上插着几面褪色的唐字旗,旗角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拍着。
城门外排着进关的商队,骆驼背上驮着西域的葡萄酒、波斯的银器、高昌的棉布,吆喝声混着骆驼打响鼻的闷响,热闹得不像边城。
苏无为策马立在沙丘上,远远看着这座丝绸之路的咽喉,没有说话。
秦无衣策马走在他右侧,软剑挂在鞍侧,剑鞘上的铜饰被风沙打磨得锃亮。
她的右肩已看不出受伤的痕迹,握缰绳的手稳得像一柄插在沙里的刀。
“公子在想什么。”
她问。
“在想这可能是我们这一路最后一个有大唐驻军的城池。”
苏无为策马下了沙丘,“出了玉门关,就没有退路了。”
瓜州刺史贺拔亮是个五十余岁的矮胖官员,留两撇鼠须,说话圆滑,笑起来眼角挤成两条缝。
他验过苏无为的通关文书和凉州都督府的令牌,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厚了,连连拱手。
但眼神不住地往秦无衣身上飘——不是好色,是警觉。
一个黑衣黑裙、面覆薄纱、腰悬软剑的女子,比通关文书更能说明这支队伍不是寻常商旅。
他把苏无为一行请入馆驿,安排茶饭,自己坐在对面,两只白白胖胖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副知无不言的样子。
苏无为没喝茶,直接问:“十天前有一队黑衣人从敦煌过境。
他们往哪走了。”
贺拔亮笑容一僵,鼠须颤了颤,眼神从苏无为脸上飞快地挪开又挪回来。
“黑衣人?下官不曾留意。
敦煌每日过往商旅众多,下官实在记不清了。”
说着端起茶杯低头吹茶叶。
苏无为没有追问。
他从怀中掏出凉州都督府的通关令牌放在桌上——不是示威,只是让贺拔亮看清上面的字。
凉州都督府,通关令牌,西域诸国见牌如见唐使。
“贺刺史。
苏某奉秦王殿下之命西行。
殿下虽暂居秦王府,但天策上将的印信还在。
令牌和通关文书,都是殿下亲自签发。
你若知情不报,他日殿下问起来,苏某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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