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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吉急用,她一直缝到当天的夜半更深。
凌晨一点,理应早已歇息的弥吉竞走进了悦子的房间,表扬了她的热心,还穿上了翻修好的西服,沉默良久,抽着烟斗……“近来睡得好吗?”
弥吉问道。
“嗯。
同东京不一样,非常安静……”
“撒谎!”
弥吉又说了一句。
悦子老老实实地回答说:“说实在的,近来睡得不好,正在犯愁呢,肯定是太安静了。
我想是过于安静的缘故吧。”
“这可不行,不把你叫来就好哕。”
弥吉说。
弥吉在托辞里,添加了几许公司董事派头的苦味。
悦子下决心接受弥吉邀请来米殿村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这样的夜晚会来到的。
毋宁说,她希望这一天的到来。
丈夫过世时,悦子曾希望像印度的寡妇那样殉死。
她所空想的殉死是很奇怪的。
不是为丈夫之死而殉葬,而是为妒忌丈夫而殉死。
而且,她所希望的并不是一般的死,而是最耗时间的、最缓慢的死。
或者是妒忌心重的悦子在寻求决不害怕妒忌的对象呢?或者是毫无目的的贪婪在那宛如寻求腐肉般的卑鄙的欲望后面,还有一种活生生的独占欲在蠢动呢?丈夫的死。
…至今,秋天即将逝去的一天,停靠在传染病医院门口的灵车仍然历历在目…力夫把灵柩抬起来,从潮乎乎的散发着焚香和发霉味还有别的死亡气味的地下太平间——落满尘土、变成灰色的肮脏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白莲花、铺上供守灵用的潮湿的铺席、放置着搬运尸体用的褪了色的人造革床,设有不断交替安放新灵牌的灵堂般的佛坛的太平间——登上了缓缓的水泥地斜坡,其中一个力夫脚登军靴,走在水泥地板上发出鞋钉磨牙般的咯咯声。
通向后门的门扉敞开了。
当时,雪崩般地投射进来了一缕缕令人感动的强烈的阳光,这是悦子所不曾感受过的。
十一月初,那是泛滥的日光,到处都充满了透明的温泉般的日光。
传染病医院的后门。
是朝向被战火夷为平地的平坦盆地的市镇的。
从远方而来的中央线电车斜斜地奔驰,掩映在尖梢已经枯萎的草丛中的土堤上。
市镇的一半被木造新房和建筑中的房子掩埋了,另一半依然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布满瓦砾、垃圾的废墟。
十一月的阳光,占据了这座市镇。
其间有一条明亮的公路,自行车的车把闪烁着亮光在奔驰。
不仅这些。
废墟上的垃圾堆里,啤酒瓶似的碎玻璃片也发出了耀眼的光。
这多芒的光恍如瀑布一齐倾泻在灵柩以及尾随灵柩的悦子身上。
灵车的发动机启动了。
悦子从灵柩后面登上了,放下帷了的车里。
到达火葬场之前,一路上:她所思想的不是妒忌,也不是死亡,净是想着方才袭击自己的强烈的光芒。
她身穿丧服,在膝盖卜将手中的秋天的花束倒了倒手。
花束有菊花、胡枝子、桔梗,还有因为彻夜守灵的疲劳而蔫了的大波斯菊。
丧服膝盖的部位染了一点黄花粉的污渍,悦子任由它了。
沐浴着这种光,她有什么感觉呢?觉得解放了?觉得从妒忌中,从难以成眠的无数之夜中,从丈夫突发的热病中,从传染病医院,从可怕的深夜的梦呓,从臭气,从死亡中得到了解放?难道对这种强烈的光存在于地上,悦子依然感到妒忌,难道对这种妒忌的感动是出自她的惟一永恒的感动习癖?解放的感情,理应是一种新鲜的否认的感情,犹如连解放本身都不断加以否认似的感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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