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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子感到满足了。
公路上依然没有汽车的影子。
而且,混凝土的路面早已干了,只在这里那里留下了倒映着渡状云的水洼,好像是用白粉笔描画似的一道鲜明的线,隐没在顶着浅蓝色黄昏天空的地平线上。
“美代怀孕的事,你知道了吧?”
悦子一边与三郎并肩行走,一边说。
“哦,听说了。”
“听谁说的?”
“听美代说的。”
“是吗?”
悦子感到心跳加速了。
她终于不得不从三郎的嘴里听到了对自己来说是最痛苦的事实。
在这决心的底层仍然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希望,这促使她寻思:也许三郎掌握了确凿的反证呢?譬如,美代的对象是米殿村的某青年,这男人是个臭名昭著的流氓;譬如,尽管三郎屡次忠告美代,可美代就是不肯听这种忠告…一又譬如,同有妇之夫的农业工会职员犯的错误;等等。
这些希望与绝望,以现实的姿态交替地浮现在悦子的眼前。
她畏惧于这个姿态的精神状态,促使她眼前的质问无限期地推迟触及核心的问题。
这些东西,宛如潜藏在雨后清爽的大气中的无数快活的微粒子,宛如急于向新的结合雀跃的无数的元素。
她的鼻腔里都嗅到这些东西透明的动向,尽情地领略开始发烧的脸颊肌肤的气息。
两人沉默良久,继续在渺无人影的公路上行进。
“……美代的孩子…”
悦子冷不防地说,“美代的孩子的父亲是谁?”
三郎没有回答。
悦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还是没有回答。
沉默到了一定程度,势必带有某种意义。
对悦子来说,等待这带有某种意义的瞬问,是难以忍受的。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了。
毋宁说,不正是她自己被问住了?……悦子偷看了一眼低头的三郎的侧脸。
他的侧脸在麦秸草帽下形成顽固的半面阴影像。
“是你吗?”
“是。
我想是的。”
“你说‘我想是的’,是‘也许不是’的意思吗?”
“不。”
三郎绯红了脸。
他强作的微笑只扩展到某一角度就收住了,“就是我。”
面对这不尽兴的回答,悦子咬紧了嘴唇。
她以为三郎的否定,哪怕是笨拙的谎言,一时的否定,也是对她应有的礼貌。
在这难以取睫之中,她失去了自己所寄托的仅有的希望。
悦子的存在,倘使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定的位置,那他就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坦白交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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