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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血压6835。
红色的数字在电子血压计的屏幕上亮着。
护士看着屏幕,周寒看着屏幕,方芸则死死盯着林述的脸。
右臂9560,左臂6835,收缩压整整差了27。
林述伸出手,握住苏瑾年的左手腕。
她的手腕瘦得没剩多少肉,手指绕过去还有余,皮肤下的骨头微微硌手。
他摸向桡动脉找脉搏。
跳了。
很弱。
就像隔了好几道墙传来的敲门声,你知道有人在敲,但声音传到这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震。
林述松开她的左手,换到右手同一个位置触诊。
跳动是正常的力度,沉稳、清晰,每一下都踏实地顶在他的指腹上。
两只手,两种脉搏,一强一弱。
他把苏瑾年的右手轻轻放回被子上,站直了身子。
周寒在旁边问:“血压差这么多,是不是袖带松了?要不要再量一次?”
“不是袖带的问题。”
林述的声音很平,但语速很快。
他脑子里的线索不是一个个蹦出来的,而是全部同时到场:6835是左侧,杵状指是左侧,脉搏虚弱是左侧,甚至连膝关节疼痛都是左侧。
全在左边。
接着是其余的数据:反复低热三个月,CRP12,血沉28,血红蛋白从112一路降到102,血小板从285升到358,铁蛋白235;ANA阴性,补体正常,骨穿正常。
十岁女孩。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拼成了一幅结构完整的画。
画的中央是一根大血管——主动脉。
血液从心脏泵出往上走,呈弓形。
主动脉弓顶端分出三根大分支:第一根头臂干往右,供应右上肢和右侧大脑;第二根左颈总动脉往上,供应左侧大脑;第三根左锁骨下动脉往左,供应左上肢。
现在,这根血管壁发炎了。
它在增厚、肿胀。
管腔被严重挤窄,血流随即锐减。
左锁骨下动脉首当其冲,血过不去了。
左侧肢体拿不到足够的氧气,于是末端异变长出了杵状指;压力不够,所以测出的血压极低。
而当左颈总动脉也受到牵连时,脑供血不足的恶果就显现了。
小女孩刚一下地站起,血压掉落到维持意识的阈值以下,直接引发了晕厥。
所有的炎症指标——CRP、血沉、贫血加重和血小板飙升,根本不是什么找不到来源的“原发病灶”
。
来源就是血管壁本身。
大血管在安静地燃烧,烧了整整三个月。
每一份化验单其实都在通过数据报警,只是它们喊的声音太分散,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够响,必须把它们全部拼在一起才听得见。
就差最后一步证实。
林述把听诊器戴上,弯下腰。
周寒和方芸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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