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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哗然。
不过这种哗然只持续了一秒钟,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冻住了。
在省一院这种巨大的官僚体系里,发生了这种严重的导管护理失职,常规的流程是科内自查。
随便一个巡回护士、甚至是交接班的进修医生,都会成为最顺理成章的替罪羊。
主任最多就是坐在科室里,阴沉着脸批评两句“注意无菌观念和管路维护”
。
没有人会蠢到把这种事捅到几百人参加的全院大早会上。
韩峥的双手撑在木质的讲台上。
他环视了一圈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今天我站在这里做不良事件通报。
不是为了推卸科室的监管责任。”
韩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冷。
“因为这张照片里的管子,是开腹前我在手术台上亲手打进去的。
而这个差了半圈没有拧到底的塑料螺旋帽,也是我在下台前,用我自己的这只手,亲手拧上去的。”
死寂。
整个大厅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在这个绝对讲究资历和无错率的尖端名利场里,一个有望在三年内接手整个大外科权力权杖的顶级名医,当着几百个甚至连手术刀都不会拿的底层规培生的面。
把自己的皮,完整、血淋淋地剥了下来。
“四十五毫升空气。
一条命就断在这个极度低级的疏忽上。
我当了三十年的外科大夫,自诩没有任何组织能从我的剪刀下逃脱。
但我差点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半毫米,成了一个死板且傲慢的凶手。”
大厅最前排的弧形会议桌上。
急诊科副主任沈越,手里那支常年转动的黑色签字笔,停顿了一下。
笔尖重重戳在了记事本的白纸上。
坐在沈越旁边的几位心胸外科主任,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僵。
老韩这是在这个快要分出大外科正主任最后归属权的节骨眼上,当场递交政治自杀的投名状?
但没有人出声打断。
在这座巨塔里,哪怕是权力的博弈,也必须给这种极度纯粹的学术剖白让出一条静默的甬道。
韩峥的视线越过前排神色各异的主任,落在了ICU矩阵里,那个穿着便服、脊背笔直的规培生身上。
“如果不是当时负责接收的ICU大夫林述,凭借着冷静且毫无偏见的听诊诊断,排除了我坚持的血栓陷阱。
并顶着我的压力,果断地采取了违反常理的左侧头倒置体位对气泡进行了强行空抽。”
韩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凌厉的回响。
“现在,你们看到的就不是一张图片,而是一份递交给省医调委和死者家属的死亡鉴定报告。”
韩峥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关闭了PPT。
拿起了激光笔。
他没有向任何人鞠躬道歉那种廉价的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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