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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换药室里,林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瞬间变了。
跟上一次内科升级时一模一样,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被揭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小伙子那条贴着创可贴的小腿。
刚才在他眼里,那只是一条带着旧疤的腿。
但现在,视野里的皮肤仿佛忽然有了景深。
他不需要去脑海中翻找解剖图谱,小腿下方的三维结构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表皮之下几毫米是浅筋膜,再往下是腓骨长肌的肌腹,旁边走着哪一根浅静脉,哪一条细小的皮神经。
甚至连手中的眼科镊,原本只是一个冰冷的金属工具,现在却像长在了他的指尖上,成为了手臂的延伸。
不是视力变好了。
这是一个在手术台上切开过几千具肉体、缝合过几万个结的外科主治医师,才有可能磨炼出的东西。
——对人体解剖结构极具穿透力的空间直觉。
林述摘下无菌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骨节不再有丝毫的酸涩和僵滞。
……
回到医生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林述就听到鼠标被重重砸在桌垫上的声音。
魏明川坐在电脑前。
那个永远从容不迫、能在手术台上单手打结的普外带教,此刻正伸出粗糙的拇指和食指,用力捏着自己的眉心。
他的保温杯被推到了桌子边沿,差点掉下去。
杯盖敞着,没冒热气。
电脑屏幕上,是一封期刊编辑部的回复邮件。
不需要细看那些大段的官方客套话。
林述一眼就看到了第一段末尾那个被加粗的词。
拒稿。
丁楠坐在对面的电脑前写病历,大气都不敢出。
魏明川抓起桌上那本写满查房记录的旧本子,翻得稀里哗啦响。
“这是今年的第三次了。”
魏明川好像是在跟丁楠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压着火和深深的耗竭感,“临床干了十五年,胆囊、阑尾、疝气切了几千个。
手术做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升副高必须要两篇核心期刊论文。
没罕见病例,没前沿数据,我拿头写?”
外科就是这样。
你能把一台普通的胆囊切除做得像艺术品,患者三天出院,活蹦乱跳。
这对患者是天大的好事。
但对学术界来说,这叫“没有发表价值的重复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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