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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不失时机地拉开***的枪栓。
远方传来队列的跑步声,一连的战士头戴钢盔、全副武装地跑步而来,他们在圈外迅速散开,包围了人群。
一连连长王志义向李云龙立正敬礼道:“报告1号,警卫营一连奉命来到,请指示。”
李云龙干脆地说:“原地待命,谁敢闹事就给我抓起来。”
“是!”
人群一下子炸了,怒火被重新点燃,乱哄哄地喊了起来:“李云龙你开枪吧,有能耐把我们都打死。”
“你打吧,我们孤儿寡母也不想活了。”
“打死这刽子手!
给亲人报仇。”
……李云龙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人群。
一连连长王志义拔出手枪和小吴一左一右护住李云龙,两人的枪口慢慢抬起来对准骚动的人群。
圈外的战士们也端起了枪……“大家让开,我老婆子有话说。”
人群中传来一声苍老的、颤巍巍的喊声。
人群自动闪开了一条通道,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领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出人群。
老太婆有七十多岁,弓着身子,步履蹒跚,手里拄着拐杖,一头散乱干枯的白发遮盖着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和星罗棋布的老人斑。
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紧紧地抓住老人的衣襟怯生生地跟在一旁。
李云龙一怔,突然觉得有些气短,他双腿颤抖起来,身子发软,心在扑扑乱跳。
小吴和王连长举枪的手也哆嗦起来,枪口慢慢垂下。
李云龙最见不得这种孱弱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每当见到这种老人他就想起自己已去世多年的老母亲。
他是个孝子,童年时遇上灾年,母亲曾领他讨过饭,每当遇到恶狗时,孱弱的母亲总是把他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儿子。
灾年要饭不容易,走个十里八村的不见得能讨上口吃的,讨到吃的,母亲自然是先紧着儿子吃,儿子吃完了母亲才胡乱吃几口。
当年那日子真是凄风苦雨,令人铭心刻骨,母亲的慈祥和关爱,至今想起,他仍感到一种由衷的温暖……童年时的李云龙发过誓,有朝一日自己混出个模样来,一定好好孝顺娘,让她老人家衣食无忧,儿孙绕膝,日子过得舒心,也算没白疼他养他。
可母亲命薄,不到40岁就追随他老爹而去。
那时李云龙已参加了红军,正在川陕根据地反围剿,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时,他面朝家乡的方向长跪不起,哭得死去活来。
几十年过去了,每当想起母亲,他就感到痛心疾首,忍不住要流泪。
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他杀人如麻,心比铁硬,被他鬼头刀砍下的敌人脑袋像西瓜一样乱滚,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唯独见了这种衣衫褴褛的白发老人就禁不住心里发酸,手脚发软,心脏感到一阵阵刺痛。
李云龙抢上一步,搀住老人道:“老人家,在您面前我是晚辈,我李云龙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只管骂就是,我听着呢。”
老人猛地甩开他的手,两眼喷出怒火:“姓李的,你说,你是解放军吗?”
“是,我是解放军。”
“看你这岁数,也当过八路吧?听您口音,好像是山西人?”
“您猜对了,我当八路时也在山西,在晋北洪涛山一带的根据地……”
“呸!”
老人一口唾沫啐在李云龙脸上,恨恨地骂道,“你也配当八路?也配当解放军?你呀……你是遭殃军。”
李云龙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抖。
这种叫法他太熟悉了,这是解放战争时期河北、山西一带的老百姓骂国民党军队的话,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自己也成了“遭殃军”
。
老人混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拐杖敲得咚咚响,仇恨地望着李云龙骂道:“我们老百姓瞎了眼啊,当年为了你们八路,命都豁上啦……我那苦命的老头子哟,就因为给你们送信才让鬼子活活砍死的……大家评评理哟,咱老百姓啊,自己光着脚也要给你们做军鞋哟,自己吃不饱也要省下粮食给你们八路吃啊,打鬼子啊,打老蒋啊,咱老百姓的罪遭大了呀……你们现在腰杆硬啦,气粗啦,用不着我们老百姓啦,就向我们开枪哟。
天哪……你们八路的良心都让狗吃啦……我老婆子七十多岁啦,三个儿子呀,打老蒋时死了两个,就剩下一个哟,还死在你姓李的手里,扔下这两个娃哟,让我怎么办?老的老啊小的……这日子让我怎么过哟……”
李云龙脸色煞白,垂头肃立,任凭老人骂着,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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