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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还有一行,粗一笔细一笔,歪得跟盐那一行一模一样:
这回听我的。
字的最后一点没有点住。
它拖了出去,长长的一道,斜着往门那边去,像是写的人还没收笔,就叫人拽着胳膊拉走了。
壁根底下那截磨秃了的炭笔头,是这么用掉的。
走得急,来不及刻了。
暗雷看着那一道拖出去的炭痕。
铁盒盖上,那个人刻的是:她说得对。
刻到最后一笔,叫人搡了一把。
这一回反过来了,是他说了算。
说了算的人还是没能把一句话安安稳稳写完。
最后那一趟出门的前一夜,他们在门口压着嗓子争了半宿。
争的是什么,谁赢了,做儿子的八年没弄明白。
他如今也没弄明白。
他只看见了后头的事:第四十七天,门开了一线,她写了一个走字,他跟了一句,然后她拽着他,两个人从这儿过去了。
他们不是没出来。
他们是从另一头走的。
八年了,他一直以为那是两个死在荒野里的人。
沧海床底那只旧木箱,他管里头的东西叫遗物,叫了八年。
岩伯在西门口蹲了一个秋天,没等着。
老头等不着的。
他们压根没走西门。
走出去的时候是活的,两个,一个拽着另一个。
走到了哪儿,后来的八年怎么样,壁上没有。
八年没回来,也没有一个字捎回来。
走出去了,和活到今天,是两回事。
可两个不敢睡整觉的人熬了四十七天,谁也没坐到座上去。
这一层他摆在心里,没有往下压,也没有往上抬。
他把灯放在地上,两只手抵住那面壁,推。
不动。
他加了分量,[重力·斥壁]贴着掌心往前顶,顶得脚下的石地咯地响了一声。
壁上连一粒灰都没落。
他撤了力,把右手平平地按在那道细线上,像方才按那只小座。
八年前开过一线的,就是这儿。
凉的,死的,跟荒野里随便哪一块石头没有两样。
胸口那两颗东西朝着眠庭的方向,对这面壁,睬也不睬。
那只小座认得他的手。
这一扇不认。
它不是给他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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