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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东东的第一课（第1页）

培训班报到那天，东东特意穿上了秦淮茹熨好的蓝布褂子，口袋里别着贾富贵给的那支旧钢笔。

工业局后院的大会议室里坐了三十来号人，都是北平各军工厂挑出来的尖子。

东东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钱，干了十几年技术，听说这次考核不过关要退回原厂，眉头一直拧着。

苏联专家叫安德烈，五十来岁，秃顶，穿一身灰色西装。

旁边站了个年轻翻译，姓周，二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安德烈在黑板前讲精密机床的操作和维护，小周一句一句地翻。

东东拿本子记着，遇到听不太懂的术语，就把俄文发音和中文翻译一起记下来，打算回头慢慢琢磨。

上午理论课还算顺当。

到了下午实操，工业局后院临时装了一台精密车床，安德烈挨个让人上去车一根丝杠，看谁手底下的功夫扎实。

前几个上去的，不是进给量给大了，就是刀头角度不对，车出来的丝杠牙型歪歪扭扭。

安德烈站在旁边看着，不住地摇头。

轮到东东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工件装夹好，找正，对刀。

第一刀切下去，进给量稍微大了点，铁屑卷得厚，落在托盘里当当响。

东东心里一紧，手停在手柄上。

他没急着往下走刀，而是退了刀，重新拿角度尺对了对刀头。

旁边的小周翻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安德烈同志说，你第一刀的进给量没控制好。”

东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刀。

这回他手腕绷着劲，进给量给得极慢。

铁屑卷成了细细的螺旋，落在托盘里几乎没有声响。

车到一半，他停下拿螺距规量了量，螺距准，牙型正。

他接着往下车，车完了拿千分尺一量，在公差范围里。

安德烈走过来，把丝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量具量了一遍。

他没说话，只拍了拍东东的肩膀，说了一句俄语。

小周翻译转过来：“安德烈同志说，这根丝杠车得不错。

螺距准，光洁度也好。

他说你在车床上应该干了不短时间了。”

东东说：“在厂里干了半年多钳工。”

小周翻译跟安德烈说了，安德烈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半年能干到这个水平，手上有准头。

回去好好练。”

实操课结束之后，人散了大半。

东东收拾本子正要走，小周翻译从后头追上来，压低声音说：“贾东东同志，安德烈同志想留你下来一趟。

他说刚才那台车床，导轨有点松，想让你帮忙调一下。”

东东愣了一下。

安德烈从车床后面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嘴里说着俄语。

小周翻译说：“他说这台机器刚装好，导轨的预紧力调得不对。

他想让你上手试试，看看你能不能感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