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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第4页）

“不让老子碰是要给谁守身？张俭？”

“你简直有病！”

“对！

我就是有病！”

……一场荒唐两个人都不好受，顾承业就跟掉进猫窝一样，上半身全是被挠出来的血痕，疼得他睡梦里还在呲牙咧嘴，柳夏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像被车轮碾过，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他昏睡着，眉心紧锁，嘟哝着顾承业是条疯狗，让老天爷劈死他。

——火舌舔舐着身体，浑身血肉被烧成血雾，顾承业看着火光中痛苦挣扎不已的几人，闭上了疲倦的眼。

这一辈子，他够累了。

幼时抚育的恩情，还了一辈子，临了回忆半生，真心待他之人，寥寥无几。

青年受人蒙蔽，一心为家，与夫郎恩断义绝，自此两不相欠。

壮年落魄回乡，亲人唯恐避之不及，唯有下堂夫郎真心相待，却遭恶人所害，身怀有孕惨死汹涌寒江。

此后二十年孤身一人，浑噩渡日，世人言他夫郎恶毒、薄恩寡义。

留他身边，必是为抚恤银而来，眼下卷走所有银钱，不会再现身。

历经世事，他终于不再如从前般被表象所惑，翻遍家宅，八十两抚恤银一分不少藏于地窖暗处，他的夫郎，不是为钱而来。

二十年寻遍澎溪镇每一寸土，逢人便问是否见过身着绿色衣裳的漂亮小哥儿，后来年老，思及小哥儿也如他一般，身形佝偻、鬓染霜华，只他几年如一日喜好绿色，面容如何变，喜好不会变，偶见一抹春辰，便当是自己夫郎。

日子久了，失望多了，凝在心头成了执念。

索性老天待他不薄，临死前还能知道真相。

那日夫郎外出，姣面如桃花，连笑也比往日更盛几分，同他交代集市回来，或许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彼时他瘫在榻上，能再得夫郎相伴，无不庆幸，二人经过一段时间磨合，互相说开，情意还在，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下去。

他应下，只等着夫郎回来时的好消息。

夫郎临行前，折一朵院里的粉红牡丹给他，言牡丹花开正盛，等花瓣蔫哒哒，夫郎便回了。

他依旧应下，嘱咐夫郎早去早归。

这一等，便是整整二十年，花瓣萎靡、直至彻底干枯，被他夹在泛黄的记账本中，成了一朵死寂的干花，夫郎一直未归。

卧病在床几载，无人照料，昨日顾守栗那小畜生喝得烂醉寻到他，说自己见鬼了，叔么回来找他了，他这才从醉鬼口中得知真相。

集市上，夫郎得大夫诊脉，的确身怀有孕，二人成亲数载，终得一子，夫郎回乡难掩喜气，一路抚着肚子念叨二人总算有了孩子，日子有了盼头。

这话被顾守栗听去，小畜生眼馋八十两抚恤银，知道他们有了孩子，这银子自己就一分也捞不着了，于是趁着夫郎不备，一把铁锹拍着夫郎身上，人登时便昏死过去。

小畜生说当时没想要他的命，只想把孩子除了，可夫郎清醒后一直哭喊，遂下了重手。

他言及，夫郎临死前双手紧护腹部，手指被铲断未曾挪开，弥留之际求他放自己一命，腹中是艰难得来的孩子。

“小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叔么说一声，让他别来找我了行吗？我求你了！”

顾守栗这些年睁眼闭眼都是柳夏死不瞑目的脸，实在忍不住了，借着喝醉来找顾承业。

“他临死前求你！

你放过他了吗！”

顾承业目眦欲裂，蹉跎半生，怎么都没想到夫郎会死的如此凄惨。

[我跟你小叔，盼这个孩子盼了许多年，求求你，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你小叔的腿以后都好不了了，你给他留个盼头，叔么记你一辈子的情，求你。

我死了，你小叔以后可怎么办……]顾守栗彼时才十二岁，没杀过人，眼看着柳夏不行了，慌了神，厚重的铁锹拍着后脑，人紧接着就死了，血腥气染遍了整片山林，他害怕有人上山发现尸体，拖着硬是走了一里路，把人丢到了江里去，尸骨无存。

“小叔，我这些年闭上眼就是叔么的脸，他在哭，周围全是血，小叔我求你！

你让叔么放过我吧！

我给你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