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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槐生叫他慢些,朝屋里道:“粥在灶上,自己盛。”
祝无忧拿着梳子出了屋,几双眼下挂着乌青的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她朝众人笑了笑,脚下却径直去了水盆边。
“您几位先坐,我收拾好就来。”
梳齿从发间滑下,沙沙几声,她将散发拢到脑后,挽好,用木簪穿稳。
清水倒进盆里,哗地一响。
她蘸了点青盐擦牙,含水漱过口,低头洗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盆中,院里那一声声“闻舟”
又响起来,她闭着眼摸到搭在盆沿的布巾,先将脸擦干,才回过身。
郑太太坐在石桌旁,肩上披着暗红薄袄。
簪脚斜了,一缕散发落到耳边,丫鬟才替她掖好,她又抬手往后拢。
郑敬亭听见水声停了,便撑着桌沿起身。
青灰长衫的领口仍整整齐齐,脸色却透着灰,眼皮微肿,眼白里牵着几道红丝。
他站稳后朝她欠了欠身,勉强露出个笑,手里还握着妻子落在车上的帕子,早已揉得起了皱。
这世道,能用钱解决的事,倒还算简单。
难的是想花钱,也寻不到个着落。
耳边一声声“闻舟”
还没停,祝无忧瞧着他手里那团皱帕子,心想,郑老爷怕是真没法子了,不然也不至于把人送到她这儿来。
祝无忧将布巾搭回盆沿,朝他弯了弯眼睛。
“老爷,好有缘呀,又见面了。”
“又来叨扰姑娘了。”
他声音有些哑,“内人夜里找清婉,找不到,又问闻舟在哪里。
说人在官署,转眼又叫人添碗筷。
后来一直催我,说祝姑娘能将他们都带回来,一家人总得齐齐整整的。”
太太认出了祝无忧,扶着桌沿坐直些,将薄袄拢齐,随即抓住她的袖边,一口一个仙家,央她再把孩子们请回来。
话还没说完,又摸起袖口,念叨给孩子留的衣裳,连大小也混在了一处。
祝无忧在她身旁蹲下,没去扯那截衣袖,脑海里却浮起顾清婉临去官署前的那句话:想吃团圆饭,来牢里找我们呀。
再这么折腾下去,谁也受不了。
郑老爷要是哪日实在熬不住,没准真会带着太太到牢里找他们两个去。
一家四口,齐齐整整。
郑敬亭替妻子拢好薄袄,顺着她的话劝了几句。
太太攥着袖口的手松开些,祝无忧便站起来,笑着朝灶房一扬下巴。
“府上那些精细早点,我这几日可没少吃。
今日也让我回请一回?不过我家没那么多花样,灶上就一锅热粥,来一碗?”
“不用,不用。”
郑敬亭忙摆了摆手,两名丫鬟也跟着婉谢。
他望向祝无忧,眼下的倦色遮不住,声音又低了些,“郑某实在没了法子,才这样一早来扰。
姑娘先用饭,我们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祝无忧点点头,也没有再让,去灶边盛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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