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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敬亭将纸放回她面前,从头念起来。
前三句都记得,到了末句,却念成了“暗香偏不付流年”
。
她立刻接道:“是祭。”
声音比方才快,连她自己也听出来了。
她拿起诗稿,重新铺正,将压在“祭”
字旁的手指收进袖口。
“下回还错,就别读我的诗了。”
他应了一声,将末句再念一遍。
她低头听着,待他念对,唇角才一点点松开。
那首诗后来夹在自己的册子里,末句的“祭”
字旁,还留着一道指甲划过的浅痕。
“后来他来求亲。”
太太道。
沈家不肯。
那时郑敬亭还是个布衣,家里也薄,父亲舍不得她去受苦。
二姐姐将她拉进房里,问了整整一下午,桌上的茶换过两回。
她知道姐姐担心什么,也知道郑敬亭还有许多事没做成,可同他讲起自己的诗,讲得再细,他都肯听。
两个人争过,也恼过,她隔几日递去新稿,他仍认认真真读,自己的见解也照样写在旁边。
“他跟我说,旁的事他去想,我只管接着写。”
可她想嫁的人,旁人怎会拦得住。
旧书、诗稿与几匣笺纸都跟着进了郑家的门,连那些来来回回、写满批注的纸,也整整齐齐收在匣底。
新宅小,郑敬亭在窗下替她置了一张书案。
她起初将笔砚放在右边,左边留给他,几日以后,诗册添了一卷,笺纸又铺开两张,原先的空处便一点点占满了。
一晚,他回来,拿着几页货单,在案边看了看。
她正在落笔,叫他稍等。
写完最后一字,抬头才发现,他已经搬来凳子,坐在她旁边,册页搁在膝上,拇指按着,借她这边的灯看。
她把诗稿挪开,给他腾出地方。
货单摆上来,她顺着看了几笔,伸指点住其中一处。
“这一笔,方才已经算过了。”
他翻回前页,果然记了两回。
两个人便挨着重新核,凳脚挪过砖地,短短响了一声。
她去取另一张单子,他便侧过身让她;她念数目,他提笔记在旁边。
晚饭送进来,搁了一阵,菜上的热气都淡了,她还在数最后几笔。
核完,郑敬亭起身去叫人热饭。
她伸手扯住他的袖口,把货单推回他面前,另一只手递过自己的新诗。
“你的看完了,该看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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