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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她的十年（第1页）

当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下，硝烟四起一片狼藉的劳山阵地上立即展开了有条不紊的救护与换防行动，伴随着忙碌的脚步声与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李晓月抚摸着身旁一名战友沾满了血污的脸颊，即使尸体已经碎得只剩半边了，她还是坚持用衣袖将战友的脸擦净，再为她阖上双目，送她最后一程。

看着无数具昨日还在一起欢声笑语互相打气的战友变成毫无生气的尸体，看着阵地上的断壁残垣、血肉模糊，她一转身就再也没忍住泪洒当场。

何秋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来得及安慰，只是同样赤红着眼和李晓月一起挖掘埋在坍塌的工事与土层之下的战士尸体，再由担架队一具一具背到后方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夜色越黑，谷底国军的冲锋攻势就越弱，直至最后几乎组织不起来什么像样的攻击力了，他们也是人，同样又累又怕又饿，甚至还不如这些劳山高地上的女兵们悍不畏死。

白天日头高照，有冲上去侥幸活着回来的国军士兵看清了女野战士们的脸，他们也是第一次赫然发现这阵地上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并不是往常打交道的男八路，而是一群女八路！

这样异常猛烈的火力和强悍的意志力放在一群女人身上，由不得这些国军士兵吓破了胆。

消息传回王翔师部，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全是女人？那男人去哪了？彭则言的西北野战军呢？他们不守卫延安了？让一群女人断后是什么道理？”

可惜，他是注定想不出头绪了。

海伦白天跟着凤队潜伏了一整天，拍摄了不少她们雷霆万钧之下狙击国军军官和炮兵部队的照片，到了夜里也是终于坚持不住，由一名凤队成员抄小路护送她回到了女野的二线指挥所。

助手黄琦今日在劳山一线拍下了不少国军的罪证与我军英勇阻击的照片，她跟着海伦一路从新四军风风雨雨走了过来，既是组织上信任的翻译官，也是海伦最得力的纪实报道拍摄助手，两人合作了许多年，情同异母姐妹。

“琦，樱告诉我，明日清晨在洛河谷地会有大新闻，共产党的第一支成建制空军第一次在战场上亮相，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幕？在天亮之前，我们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摸黑赶过去……齐司令，麻烦你的警卫排护送我和黄琦去洛河前线，可以吗？”

海伦诚挚恳求着齐秋池。

“哎，行吧。

海伦记者，你和黄翻译务必要注意自身安全，照片都是其次，战场枪炮无眼，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齐秋池疲惫地坐在野战帐篷里揉着太阳穴，一边向两人叮嘱着。

“保证完成任务！”

海伦向她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把包袱一卷，带上军用水壶和几包压缩饼干，就带着警卫排和黄琦出发了。

此时的霍时樱却已经在吃过晚饭后离开了联合作战指挥部，在深夜坐上了前往延安枣园的吉普车，朗小谷跟在她身边，挎着一只布包，里面装着满满的文件和资料。

现年26岁整的霍时樱气质已经非常成熟，长相依旧明媚大气，黑发齐耳，戴着防风防沙的毛线帽，一身灰布军衣，夜里寒凉，外面还穿了件军大衣，她不喜欢戴手套，因此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出神地望着车窗外的景物。

李、周、朱等人邀请她去枣园议事，这件事并不让霍时樱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她此时的走神与沉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后勤报告的今日白昼劳山阻击战的女野伤亡数字。

整个劳山高地总投入兵力约六千七百多人，总阵亡烈士人数八百一十七人，轻、重伤员约一千五百多人，总伤亡人数约两千三百多人，战损比约13%-14%，对于一支新成立的野战军来说，这个战损比例是可以接受的。

但对于霍时樱这位延安保卫战幕后总推手来说，这样的伤亡数字是无法接受的，是她工作不够到位的强有力的证据。

只是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会担心国破家亡的小女孩，她现在是即将坐上主桌的一代领导人，心痛的感觉只会令她面色沉重，却再也失去了崩溃的权利与可能。

张起灵工作在身没有同行，女儿霍珑已经跟随姨母霍梧霍桐转移，霍时樱此时此刻正孤身前往那个无数人抢破了头也想要挤进去的地方。

只是，她不为权不为财，而是为了这八百劳山烈士、为了以后的千万姐妹、为了所有受压迫的妇女同胞们，能够真真正正站起来，站在国家与世界每一个领域与角落。

就在汾川河畔的机场里、在劳山高地的战场上、在机器轰鸣的工厂里、在烛火不熄的家庭里、也在每个人的记忆里，女性的权利、利益、功劳与报酬，需要被放到台前，需要正式的认可，而再也不能被历史与时间系统性抹除。

霍时樱站在窑洞外整理了一下衣摆，接着露出些许笑意，捧着那沓文件走了进去：“主席、首长，喜报啊！

劳山守住了！

我们的战术行之有效，明日一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明日之后，延安保卫战与反歼灭战彻底胜利之后，这三位伟人再召见她，那叫上级对下属的论功行赏。

可是很显然，1947年4月11日至12日凌晨的这个深夜，有无数人都彻夜难眠，心情最为不同的当属枣园窑洞中的这三位中央的大脑、神经中枢、最硬的骨头，在霍时樱崛起之前，红区有着整个中国最顶级的战略思维，最先进的阶级理论与最悍不畏死的军队，可仍旧缺少国家与政权建设的核心血与肉。

现在这位穿着军大衣、面容美丽，笑意盈盈地走进窑洞的年轻女人，真真正正是来补齐中央缺的这一角的。

她是新中国的工业教母，也是妇女解放领域实际上的领导人与路线政治图腾，是全党在妇女群众心中最众望所归的领袖。

她，就是霍时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