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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秋信（第1页）

柑橘送到谢府之后的第三天，府里开始有了入秋的样子。

晨起时廊下的青砖地面泛着比夏日更沉的白露，那株月季的叶片边缘微微卷起，染了一层浅淡的枯黄色，风穿过回廊的时候带着干爽的凉意。

沈鸢每日清晨仍会提着水壶沿着月季根部浇一圈水，浇完之后蹲下来把新冒出来的草芽拔掉，指尖捏着草茎往上一提，根须带出一小撮湿土。

青禾端着托盘从回廊那边过来，盘上是两碗新熬的银耳羹，搁下一碗在廊下矮桌上，另一碗端进了书房。

日光从东墙一寸一寸铺过来的时候，谢渊从正门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在廊下站了片刻，沈鸢正蹲在月季旁边，手里捏着一截刚拔出来的草根，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日散朝比昨日晚了半个时辰。”

谢渊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官袍的下摆摊在青砖面上：“下朝后陛下留了几位老臣议入冬前的军需调拨。

北境那边今年多要了一笔炭火钱。”

沈鸢把草根搁在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年北境入冬也有炭火钱，今年特意拿出来议，是数额不对还是问的人不对？”

谢渊看了她一眼：“数额比去年多出了两成，但问的人不是兵部主事，是陛下自己在议。

他拿着账册逐条核问，兵部主事答得磕磕绊绊，旁边站着的人都没敢接话。”

沈鸢站在日光里：“陛下问完之后又说了什么？”

谢渊站起来拍了一下衣袍：“问完之后他说——今年的炭火钱照旧例拨，多出的两成先不批，等陆云起把北境军需库的余粮数目核报回来之后，一并定夺。”

沈鸢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皇帝在等陆云起那份核报。

她转身把水壶放回墙根底下：“陆云起的核报什么时候能到？”

谢渊说：“信是今早从北境发出的，按驿路速度，入冬前能到。

他回来之后炭火钱的事才会落定。”

他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了，沈鸢站在月季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回廊尽头，日光正从东墙一寸一寸铺过来，她弯腰把水壶从墙根底下提起来，沿着月季根部缓慢浇了一圈，水渗进土里，在日光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入秋之后第七天，青禾从侧门取回来一封北境的信，信封厚实，封口处压着一道粗麻线勒出的浅痕。

沈鸢正坐在廊下剥一碗莲子，青禾走到她面前停下：“夫人，北境来信了，收件人写的是小姐的名字。”

沈鸢放下手里的莲子碗，接过信站起来，穿过回廊走到谢樱住的西厢门口。

谢樱正蹲在窗台下面，手里拿一根细树枝拨弄那束干花的花茎，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沈鸢手里的信便站起来。

沈鸢把信递过去，谢樱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三两下拆开，日光落在信纸上，笔迹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开头只写了三个字——“樱姑娘安”

。

她的目光沿着纸面一行一行往下移，最后一行写着：“野枣已摘，正在风干，入冬前随信另寄。”

信纸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片压干的红叶，叶脉完整，形状端正，像被人特意挑过才夹进去的。

谢樱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干叶的边缘，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鸢：“婶婶，他说入冬前会寄野枣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