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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沈元嘉对视片刻,继而垂头,侧身,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陈茗儿也终于在沈元嘉怀里泄掉了最后一丝气力,也消减了最后一丝不甘心,他一身的甲胄如此冰凉,却是这世间予她的最后一丝温暖。
…… “小姐,小姐快醒醒,迎亲的队伍到了。”
陈茗儿懒懒地挑起眼皮,满眼的喜庆大红。
她低头,腕子上的翡翠手镯是闵之给她的定情之物,后来闵之冷待她,连胭脂水粉都没得使,这手镯被她差人当了,换了两盒胭脂。
怎么这会儿又好端端地戴着? “小姐您抬头,我再给您补些唇脂。”
念夏递过来殷红的棉片,陈茗儿诺诺含住,满目茫然。
唇脂香气馥郁直冲鼻腔,这若是在梦中又岂非太过真实。
明窗下,念夏将折好的喜帕抖开,上头的鸳鸯戏水图案是陈茗儿自己绣上去的,按说未出阁的姑娘都害羞得紧,偏她大大方方地要给自己绣喜帕。
大约是那方喜帕太过刺眼,迷迷瞪瞪的陈茗儿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九个月前,她要嫁进闵府的那一日!
念夏扬手,喜帕随之落下,陈茗儿的眼前浮起影影绰绰的红,这轻飘飘的一方喜帕似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姐,都收拾妥当了,”
念夏语调轻快,“吉时就要到了,奴婢这就去回话。”
念夏的脚步声,格栅门外喧嚣的人声,闵家派来的伺候嬷嬷们低低的絮语,齐齐地撞进陈茗儿的脑中,像一簇银针猛地扎在太阳穴,疼得陈茗儿倒吸了一口气。
她想伸手拽住念夏,眼前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她嘴唇泛白,颤抖间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人就扑到在地。
耳边尖锐的蜂鸣声未断,交织着混杂不清的人语,半梦半醒之间,陈茗儿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到了榻上。
她没有晕过去,意识都在,她听见闵之焦急地催人去请郎中,闵之拉起了她的手,又抚了抚她的额角,轻声低唤她。
像是有一块寒冰横在了胸口,冻住了所有的情绪,连怨恨也没有。
陈茗儿只是觉得困倦,睁不开眼的困倦,有什么东西坠着她的神思往深渊沉去。
这一睡,竟然睡了一整天。
她睡得稳当,连梦都没做,却不知陈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先是期间两次三番的大夫诊脉,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道最后只当是陈茗儿为了那喜服的腰身卡得细俏,连日节食所致。
既然没诊出什么要紧的症候来,依着闵之的意思便是等陈茗儿身体好些,再挑个大吉的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闵家其他人却不愿意了。
话说回来,这桩婚事原本就是闵之跟他爹求来的,闵时作为当朝宰相,自是不愿意他的儿子娶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奈何闵家老太太心疼孙子,直接拍板定了婚事,虽不是正妻,但在世人眼中,已经是麻雀飞上枝头成凤凰了的运气了。
闵老太太可以不管陈茗儿的门不当户不对,但这大喜的日子新娘子生了急症,误了吉时,可就犯了老太太的忌讳了,说什么都不肯叫陈茗儿进门了。
闵之虽是不吐口,到底也不敢对着老太太硬来,只得先不黑不白地拖着。
等到陈茗儿一觉睡醒,窗外暮色沉沉,周遭一片安静,连念夏都不在身侧。
这样的场景让让她生出刹那的恍然,自己是不是还被晾在闵家偏院破旧的庑房里? 眉眼轻垂,身上还未及换下的喜服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睡醒了,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闵家,无论如何是不嫁了,不光是闵家,哪家高楼宅门她都不想进了。
但这嫁与不嫁,都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让她那见钱眼开的娘把闵家的聘礼退回去,还不如从她身上直接割块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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