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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巷子窄而深,路灯昏黄,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陆天搀着父亲走在前面,母亲王秀兰跟在后面,一只手攥着陆天的衣角,像是怕他再跑了一样,攥得指节发白。
到家门口,王秀兰掏出钥匙,手还在抖,捅了两下没捅进去。
陆天接过钥匙,轻轻一拧,门开了。
六十平的老房子,水泥地面,白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客厅里的沙发套是老式碎花布,茶几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
一切都没变,和他七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陆天仔细打量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他十七岁时的照片,穿着校服,头发遮住半边脸,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旁边供着三炷香,香灰落了厚厚一层。
陆天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王秀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圈立刻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进了厨房。
煤气灶的声响传来,紧接着是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是在追赶什么。
“你妈这是看你回来,把冰箱里能翻出来的都翻出来了。”
陆长海在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瓶白酒,商标都磨花了,“今晚陪爸喝两杯。”
陆天看了他一眼:“你胳膊刚接上,不能喝。”
“就两盅,不碍事。”
陆长海已经拧开了瓶盖。
陆天没再拦。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盘花生米,一碗蛋花汤,还有一条煎得两面金黄的鲫鱼。
王秀兰忙前忙后,围裙上沾满了油渍,脸上却挂着七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三个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折叠桌旁,灯光昏黄,照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
陆长海倒了两盅酒,自己端一盅,推给陆天一盅。
陆天端起酒盅,和父亲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是劣质的,辛辣呛喉,烧得胃里翻腾,但他面不改色。
“七年了。”
陆长海放下酒盅,声音沉沉的,眼眶泛红,“七年,你妈没睡过一个整觉。”
王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完又笑,笑完又掉,反反复复,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天放下筷子,看着父母。
母亲的白发比七年前多了不止一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指粗糙皲裂,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父亲瘦了,脊背弯了,当年那个骑着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的男人,现在连走路都要慢慢挪。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爸、妈。”
陆天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以后,我来照顾你们。
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这是我欠你们的。”
王秀兰捂着嘴哭出了声。
陆长海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抖动,几滴浊泪顺着眼角滑进花白的胡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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