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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赞同,又笑道:“我在炭盆里煨了几个红薯,等一会儿便可吃了。”
窗外的鹅毛大雪不停地飘落,而我与玄烨在室内吃着热腾腾的菜品,心底的暖意仿佛是锦绣凝香的桃花,迎着春风一树一树盛开到极致,浑然不觉寒意。
……康熙十七年正月初五。
晚间时分,灵雲用老山姜熬水,我先熏着热气,待不滚烫了再用来浸泡,垂着眼帘看铜盆中一双脚,心中美滋滋。
冬至之后,每日睡前用姜水泡脚,这是同太皇太后那儿学来的,而我把生姜换成老山姜,效果更好,浸泡的时候热辣辣的,哪怕擦干了,都是暖烘烘的。
过些时候听闻一则消息,卿贵妃的贴身侍女碧言在端嫔与其养子十二阿哥的膳食中下药,虽然及时看了太医,端嫔无大碍,可十二阿哥却高热不退,浑身滚烫,以致傍晚薨世了。
碧言罪不可赦,被玄烨下令杖弊,卿贵妃身为其主子受到牵连,不仅降为妃位,还褫夺封号。
落樱殿外种植了成片的龙鳞竹,深夜的寒风卷过,贴着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无数浪潮拍打在心头。
“嫔妃被褫夺封号是极大的耻辱,比降级还要严重。
皇上虽是长情之人,此番却事关皇家子嗣,若不重重惩罚,难以平定人心。”
我神色平淡,摸着深蓝色寝衣的袖口,用竹灰色丝线绣满了蜜蜂与蝴蝶,哪种暗沉沉的颜色,蜂蝶仿佛飞不起来。
秋语疑惑道:“碧言是佟妃的陪嫁侍女,按理说,不该轻易叛变。”
碧言此举,无非三则缘故。
一则,是被人利用,进了借刀杀人的局;二则,她有把柄被人抓了去,怕连累家人,不得不听从;三则,她心中有难言之隐,生了求死之心,却因怨上佟妃,死都要狠狠踩她一脚。
水已经逐渐变温,拒绝灵雲为我擦脚,接过她递来的软帕,自己擦干了,将心中所想道出。
冬日夜里的天空没有星子,庭院里有无数绢纱宫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偶尔有一两盏被风扑灭了,很快又被小太监们点燃,照亮无边的黑暗。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默默无言,忽然有厚实的温暖披在肩上,低头一看,是墨紫色纳绣雪白牡丹的狐貂斗篷。
灵雲侍立在侧,道:“虽然立春了,可夜里还是寒气深重,娘娘别冻着。”
……翌日更衣时听得秋语说起,皇太后去了一趟乾清宫,宫人们议论纷纷,说是皇太后前去为佟妃进言了。
殿阁中四面帷帘高高卷起,晨光细微迷离,落樱殿前两株馨口腊梅开得铺天盖地,花丰叶茂,柔枝绰约,花朵如黄中带紫的锦缎,缕缕香气由殿外缓缓溢进,浓郁甘馥如美酒,令人直欲醉去。
“皇太后一向关爱佟妃,依奴婢愚见,皇太后此次,怕是真的是去劝告的。”
秋语秋语为我穿戴浅紫色绣鹊衔瑞福丝绸旗装,眼底有细碎的光刺幽幽地晃着,沉浮不定。
我不解道:“佟妃是皇上生母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而孝康章皇后与如今的皇太后是闺中密友,可皇太后再爱屋及乌,佟妃也是要自己争气才行呢。”
秋语答道:“皇太后的喉疾是佟妃每日牵挂之事,春天熬银杏百合,秋天蒸川贝白梨,悉心照料了许多年。”
“她如此孝顺,难怪能博得皇太后欢心。”
我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皇上虽说宠爱她,却是稳重之人,当初给她的惩处,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若因皇太后的苦口婆心,便要心思飘摇,那便不是爱新觉罗-玄烨了。”
秋语急忙扫了一眼外室,确信无人,轻声道:“帝王名讳,万万不可直称。”
我穿戴上浅橙色绣团蝶蹙金的一斗珠坎肩,这是用未出生的胎羊皮制成的,因卷毛如一粒一粒的珠子,故名“一斗珠”
,穿在身上十分轻柔暖和。
心下想着玄烨耳中听不得这样的闲言碎语,于是道:“姑姑吩咐下去,不许宫人再议论,若有违者,直接送进慎刑司。”
秋语眸中一亮,沉郁之色渐渐褪去,有了朦胧的光芒,仿佛小小的烛火照耀着无边夜色,旋身出了落樱殿。
即便我下了令,但流言到底先一步传到承乾宫,佟妃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日日献上自己所做的吃食及绣品,但玄烨只是尽数收下,并不过问她的情况,因此海月清辉琴哀彻长夜,绵绵无绝。
她此举却是落了僖嫔一句笑话:“真以为琴声能招来人么?连人都不配了,还在那儿徐娘半老自作多情。”
我纳闷,僖嫔与玄烨是同一年生的,分明大了佟妃一岁,话却是这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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