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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娘端着刚蒸好的黏豆包出来,见了这光景,笑着摇头:“慢点闹,当心把泥炉碰倒了。”
她把豆包往桌上放,热气腾腾的,豆沙馅从裂开的口子里流出来,甜得发腻。
午后雪又下了起来,这次是细雪,像撒了把白糖,轻轻巧巧地落在梅枝上、屋檐上、阿禾的羊皮袄上。
她抱着《梅谱》坐在廊下,看晚晴他们在院里堆雪人,雪人头上插着枝刚折的梅花,脖子上围着洛风的红围巾,傻愣愣的,却透着股喜气。
阿禾翻开《梅谱》,对着院里的梅树比对。
玄木狼叔在书上写“绿萼梅最香,雪后尤烈”
,果然,此刻风一吹,那冷香就裹着雪粒子飘过来,钻进鼻子里,清得人心里发空。
她忽然拿起笔,在书的最后一页画了棵梅树,树下画了个穿羊皮袄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北平的雪,和槐香堂的一样白。
北平的梅,和槐香堂的一样香。”
雪落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湿痕,像滴来不及擦的眼泪。
阿禾笑着用袖子擦掉,把书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知道,不管是槐香堂的老梅,还是北平院角的新枝,不管是叔批注的旧书,还是哑女绣的布偶,都是牵挂织成的网,兜着她,暖着她,让这异乡的冬天,也变得和故乡一样,有了盼头。
暮色降临时,雪人已经戴上了晚晴娘做的布帽子,梅枝上的雪积得更厚了,像裹了层白绒。
阿禾他们围坐在泥炉旁,听晚晴娘讲槐香堂的旧事——玄木狼叔年轻时总在雪夜出去巡山,回来时怀里准揣着束冻僵的梅花,说是“给屋里添点活气”
;王婶的针线活是叔教的,当年为了学绣梅花,把手指头扎得全是洞;张屠户最逗,总偷摘叔种的梅枝插在酒坛里,说“这样的酒才够劲”
。
“等开春,”
阿禾忽然说,“咱把这梅树移到花盆里,捎回槐香堂去,让它跟叔后院的老梅做个伴。”
“好啊,”
洛风举着酒杯,眼睛发亮,“再把这坛梅花酒带上,让叔尝尝北平的味儿。”
哑女用力点头,手指在布偶的梅花上轻轻戳着,像是在给它鼓劲。
晚晴娘笑着往炉里添了块炭,火苗“腾”
地窜起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也照亮了窗外那树裹雪的梅花,在夜色里,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阿禾往炉边凑了凑,羊皮袄上的毛沾了点火星,烫得她轻轻一颤。
她想,这大概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有雪,有梅,有暖炉,有牵挂的人,有说不完的话。
不管是槐香堂的土炕,还是北平的廊下,只要身边这些人在,哪里都是家。
夜渐深,雪还没停。
阿禾把《梅谱》放在枕边,听着院里雪压断梅枝的“咔嚓”
声,还有隔壁屋洛风和哑女的笑闹。
她摸了摸心口,那里暖暖的,像揣着整个冬天的梅花香。
或许,所谓的故乡,从来就不是某块固定的土地,而是这些藏在岁月里的细碎温暖,是那些无论走多远,都跟着你的牵挂与被牵挂。
就像这雪,落在槐香堂的屋顶,也落在北平的院角;就像这梅香,飘在叔的旧书里,也浸在他们此刻的酒杯中。
岁岁年年,往复不息,把异乡过成故乡,把牵挂酿成时光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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