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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朋友:展信安。
这是一篇写在水月禅院的停更日记,没有华丽的噱头,只有一方矮楼、一口古钟,和一段沉甸甸的往事。
我用浅淡的文言,写晨露漫过朱漆木梯的微凉,写先师手镌“安”
字的明澈,也写清净之外,临桂百姓的啼号与仓皇——无凭无据的搜掠,被搜刮一空的活命钱,惊悸成疾的七旬老妪,遁入深山的逃亡者……
这不是故作古雅的文字游戏,是想让那些被遮蔽的苦难,借着文言的厚重,敲进更多人的心里。
钟鼓已响,公道未绝。
愿你读罢,能看见这方土地上,那些生生不息的期盼。
暂辍笔耕,归山觅径。
乙巳冬月,禅院二记,与诸君共勉。
辰旦曦微,穿梢筛影,横覆朱漆之梯。
跣足蹑级,微凉木气自趾端沁入,与檐角檀香相萦,袅袅入怀。
此楼乃水月禅院钟鼓楼,较寻常殿宇卑尺有五寸许。
楼之两翼,钟鼓对悬,其沿恰齐吾髫年之肩。
先师尝曰:“钟悬过高,恐稚子跂足难及钟舌。”
故特构此楼,使吾抬手可击,清越梵音挟山风以出,漫盈禅院千檐百草。
先师恒念吾垂髫之貌,殊不知吾已长数尺。
今垂眸瞻钟,曦光穿雕棂,碎作星芒,沿钟身纹理流转,映先师手镌“安”
字,愈显明澈灼目。
重登斯楼,吾犹下意识躬身。
岁月催吾身长,楼与钟终古未移。
挺脊而立,额角去横梁尚余半拳之隙,撞钟亦毋庸跂足。
然莫名沉抑,自楼板罅隙缕缕渗出,萦足腹,窒胸臆,使人息促。
吾尝以为,此郁者,乃长躯困于稚年之宇,先师之念缚吾行途也。
逮至灾民啼号漫过山扃,吾方惊觉:矮楼之缚,非关先师之眷,亦非稚时之影,实乃临桂生民之生路被锢,撬扉之痕、惊妪之痛,缠作无形桎梏。
纵禅院钟鼓,难掩此千钧沉郁。
究竟何物缚人?是昔年跂足难及钟舌之稚影?是先师眼中未脱孺慕之吾?是临桂府衙前,握泣血牒文、不敢昂首之吾?是未践公门、先陷囹圄之吾?是如孙玲辈,于广衢之上被苛捕之流民?
无片纸之凭,竟驱民为役,撬扃破宅,召匠启锁,九户灾民庐舍四十有七,搜检殆尽!
彻夜捕上访生民十五人,六人被絷,未得片言罚牒;十四人之手机、身证及诸般电子之具,尽遭籍没,至今杳然!
宁氏德益伪遁,其家旋遭洗劫,万四千七百缗,乃其夙兴夜寐所积活命之资,竟被搜刮殆尽,分文无遗!
卧底泄谋,漏网一人,阳氏付保只得夤夜潜行,遁迹深山,餐风宿露,不知昏晓!
逃亡者眷属宁氏小红,屡遭搜胁;居停之主,胁之以威,诱之以利,断灾民最后容身之所,仓皇离桂归里。
为擒肖童,竟抄其外家屋舍四十余间,七旬老妪,曷尝睹此汹戾之势?惊悸成疾,缠绵床蓐。
如此强横,穷追不舍,直犯佛门净地,佛前香火,亦为之震栗!
灾民窜伏避讨,饔飧不继,昼不敢出户,夜难安枕,终日惶惶,如临渊谷!
吾奋臂,重叩钟舌。
嗡——钟声较昔年沉厚数分,震楼板隐隐作颤,胸间郁愤,随钟鸣沛然迸溢。
风穿窗隙,掀楼板积尘,拂襟间未冷檀香。
吾挺身直立,不复俯首——此钟之声,非为禅院清修而鸣,乃为临桂冤魂而恸,为困厄苍生而吼!
沐檀香书于水月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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