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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回屋去了。
巴图和巴特尔从新木楼上跑下来的时候,李老歪已经被追风逼得坐起来了,两只手撑在地上,后脑勺的疼劲儿还没过去,歪着嘴直抽冷气。
张大个子也想站起来,可追风往前逼了半步,他又坐回去了,抱着那条破裤腿一动不敢动。
“冷叔,咋整?”
巴图站在冷志军旁边问了一句。
冷志军看了看墙根底下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野地里那个跑没影的方向——孙大下巴已经蹿出去老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苞米茬子地里一瘸一拐地跑。
他收回目光,对巴图说了一句:“去叫周屯长来。”
巴图应了一声,披上棉袄就跑了。
冷志军站在院门口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墙根底下的两个人。
李老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脑勺疼,屁股也疼,歪着嘴想说什么,可冷志军脸上那副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不凶,不怒,甚至带着点无聊,就跟看两只跑进院子里偷食结果被鸡撵出来的黄鼠狼一样。
周屯长披着棉袄趿着鞋跑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老孙头和老杨。
三个人看见墙根底下的场面,老孙头先笑出了声——张大个子抱着那条破裤腿坐在地上,秋裤露着,裤腿的破口从膝盖一直撕到脚脖子,跟开裆裤似的,他那张又黑又糙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棉袄领子里去。
老杨蹲下来看了看李老歪,又看了看张大个子,站起来摇了摇头,跟周屯长对了个眼神。
周屯长蹲在李老歪面前,看着他后脑勺上又渗出来的血印子,叹了口气说:“李老歪,上回胳膊断了,这回后脑勺又磕了,你这是跟冷师傅家的墙头过不去啊?”
李老歪歪着嘴想说什么,可后脑勺一阵一阵跳着疼,他呲了一下牙,把话咽了回去。
张大个子坐在旁边,抱着那条破裤腿,想插嘴又不敢,缩着脖子装哑巴。
周屯长站起来,看了看冷志军,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说了一句:“都带大队部去。”
冷志军没有跟着去。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周屯长和老孙头把李老歪和张大个子从地上拽起来,李老歪歪着身子走两步就得歇一下,后脑勺的疼让他走不快。
张大个子用一只手提着那条被撕开的裤腿,另一只手被老杨架着,一瘸一拐地往屯子中间走。
野地里那个跑掉的孙大下巴没人去追,周屯长说了一句“明天再找他算账”
。
巴图和巴特尔跟在后面看热闹,追风留在院子里,蹲在冷志军脚边,尾巴重新翘了起来,仰头看着他,像是等着被夸。
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追风的脑袋,又看了看墙根底下——劈柴垛被踩翻了几个,墙头上的拉拉藤被拨掉了一片,地上散着几个空铁桶的盖子,是刚才被踢翻的时候滚出来的。
他一个一个地把桶盖捡起来搭回桶沿上,又把劈柴垛重新码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了,把院子里和院墙外面都照得白亮亮的。
他站在院子中央听了一会儿——屯子中间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是周屯长他们把李老歪和张大个子带到了大队部;远处野地里传来孙大下巴一瘸一拐跑远的动静,被夜风一吹就散了;院子里踏雪打了个响鼻,鹰架上的苍云和青羽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安静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堂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堂屋里的煤油灯亮着,胡安娜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笸箩搁在膝盖上,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继续纳,针尖在灯底下闪了一下光,扎进鞋底的布里,嗤的一声响。
冷志军在炕沿边上坐下来,脱了鞋,把两只脚搁在炕沿上暖着,没有说话。
胡安娜纳了两针,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又是他?”
“嗯。”
“这回咋整?”
冷志军靠在炕头的被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屯长带走了。
明天再说。”
胡安娜没有再问,把鞋底翻了个面,继续一针一针地纳着。
灯芯跳了一下,屋子里暗了一瞬又亮了。
窗外西北风从老林子的方向吹过来,把院子里那些被踩乱的枯草和苞米茬子刮得沙沙响,追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柴房门口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合着,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就安静了。
屯子里又恢复了夜里的安静,只有大队部方向还隐约传来一两声说话声,闷闷的,隔了几道墙传过来,听不真切,很快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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