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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然把每种都往他面前推了推,说“都尝尝,看哪家铺子做得好”
,他自己其实吃得很少,大半时间都靠在窗边的椅背上看着季凛埋头吃糕的样子,嘴角弯着,不说话。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温景然中举之后进了翰林院,官不大,但温家嫡长子的名头和未来的前程摆在那里,京中上下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他回京城的次数少了,从前还能隔三差五来季家后院的槐树底下坐坐,后来变成一个月来一次,再后来隔得更久。
但每次来他都不空手。
有时是城南那家老铺子的点心,有时是几本翻旧了的书,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槐树底下听季凛讲这阵子的事。
温景然听的时候很安静,偶尔问一两句,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紧不慢地描着他长开了的眉眼轮廓,像在看一幅每次来都有细微变化的画。
三个月前温景然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在槐树底下坐了一个下午。
那天他话很少,比往常更少,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季凛,像要把什么东西仔仔细细地记住才放心。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他说:“小凛,等我下次回来。”
季凛点了点头,说“好”
。
他没有等到温景然回来。
等来的是季夫人那句“赵家的轿子明日就到,你今晚把东西收拾收拾”
。
喜轿停在后门的时候季凛坐上了。
他坐上去的动作很轻,像一具被提线操纵的木偶被摆进了箱笼里。
轿帘垂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天光,窄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浓重的脂粉味和他自己浅而急促的呼吸。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京城的街巷,鼓乐声从前面传过来,喜气洋洋的调子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残音落在轿顶的木板上,哒哒哒地响。
轿子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季凛在轿子里晃了一下,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轿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光涌进来的瞬间他眯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景象,一只手已经伸了进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的触感他太熟悉了。
指尖微凉,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指腹按住他腕间脉搏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挣不开。
他抬起头来,逆着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温景然站在轿外,身上还穿着翰林院的青色官服,衣摆沾了些灰,像是骑着马一路赶来的。
他的面容比两年前更沉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收得更干净利落,眉眼间那种少年人的柔软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事与岁一同打磨过的稳。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底色是一层薄薄的、沉静的暖意,底下压着什么发紧的东西,像湖面结了薄冰,冰下是流动的。
他握着季凛的手腕把人从轿子里带了出来。
季凛被那件宽大的赭红嫁衣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半步撞进温景然怀里,额头磕在他胸前那块白玉佩上,发出一声轻响。
温景然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稳住他,另一只手把披在他肩上那件嫁衣的外层扯掉了,露出里面他原本那件旧白衣衫。
红色的缎料落在地上,被街面上的尘土覆了一层,像一团被弃置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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