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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
两边的队列都屏住了呼吸,副指挥使攥着缰绳的手指泛白。
苏知珩端坐在马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往下沉了沉,像一层薄冰底下翻上来了更深的东西。
他看着许墨染那双被北漠风沙磨得冷硬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和刚才不同,这一次笑到了眼底,虽然那眼底的东西比冰更凉。
“许将军言重了。
陛下的调令自然是对的,可调令上写的时辰是辰时三刻入城,如今已经巳时过了半刻。”
苏知珩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下旁边屋檐下滴落的雪水,“许将军迟到了。
苏某在这里候了将军一炷香的时间,以为将军走错了路,特来引一引。”
许墨染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道弧线极其短暂,像一口气在冰面上呵出来的白雾,散了就不见了。
“北漠路远,途中风雪耽误了行程。”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知珩脸上停了一息,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倒是苏指挥使,戍卫京畿的人,对凯旋队伍的时辰比兵部的人记得还清楚,看来千麟卫近来公务确实清闲。”
苏知珩的手指在大氅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千麟卫从不清闲。”
他说,“只不过职责所在,该记得的东西一个字也不会漏。
该让的道,该罚的迟,该纠正的路线——半分也不会含糊。
许将军初来乍到,日后在京城日久,自然会习惯。”
他偏了偏马头,让出了最后半寸空间,话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放轻了,轻到只有两人之间的空气能传到对方耳中:“毕竟京城不比边关,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性子来。”
许墨染的脸上面色不变,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又沉了一分。
他看了苏知珩两息,然后不再多言,催马朝前走去。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马肩擦过了苏知珩的马镫边缘,银甲的边缘和玄铁的令牌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金属刮擦声,低哑又刺耳,像一道被猛然划过的刃口。
整支凯旋队伍依次通过了那个十字路口。
旌旗从街口一节一节地流过,蹄声从两人身边经过时比之前更密更重,像在无声地呼应着主将方才积压的冷意。
许墨染的背影沿着朱雀大街向北延伸,银甲在稀薄的日光下拖着一条被拉长的、凛冽的影子,渐渐地融入了远处宫城方向的白茫茫的天光里。
队伍走出百步之后,苏知珩的副指挥使催马凑近了些,低声问:“大人,许将军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苏知珩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灰白色的长街尽头,语气平淡:“不必。
一介莽夫,不足为惧。”
另一边,凯旋队伍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行了一段。
温景然开口询问副将:“千麟卫那位指挥使,”
他的声音比方才在路口更低了一些,“是何来头?”
副将在旁边说:“是这几年新提拔上来的,新帝登基后擢升得极快。
手段狠,路子硬,京城如今人人怕他。”
许墨染眸底寒色沉沉,望着京城深街宫宇,语气冷得刺骨,字字带锋:
“弄权酷吏,不堪大用,徒有威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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