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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后,程师傅还用带着袖套的胳膊擦了一下眼睛。
老实说,沈青在字房帮手也有很长时间了,但是他从来没见过程师傅中断手里的工作,去看稿子的。
沈青的眉眼弯了一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程师傅看完稿,忽然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留意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他的徒弟停下来看稿,他可是会狠狠地批评的!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是做字房的,不是做编辑的,稿子怎么样,他们不需要看,执字粒就好。
就算当真好奇稿子的内容,你也可以边执字粒边看的嘛!
但是决不允许因为看稿子而影响执字粒!
这是很不专业的行为!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打自己的脸。
毕竟他做了半辈子字房师傅,什么好稿子没见过,再好的稿子也别想让他暂停手里的活计,这回居然被一篇短篇小说给绊住脚了。
有点丢人!
!
程师傅毁尸灭迹一般又用力擦了擦眼角,收拾心情继续干活。
字房师傅把字粒捡齐后,就开始排版,接着印大样。
印完大样,沈青就飞奔回《闻报》编辑部,让蒲载吾校样。
如果没有问题,沈青又会飞奔到印厂,求印厂的师傅立马开印《闻报》。
之所以要“求”
,是因为印厂是同时帮多家报纸印刷的,而《闻报》这单偏偏是最小的,向来不受重视。
但是沈青却不能任由印厂把他们排在最后,因为如果等到凌晨三点,报纸还不能印好,报贩就不肯收了。
报贩收了报纸,还得全港九铺货,晚了是来不及的。
眼见今天又被排在最后,沈青立即就去找负责管机器的王师傅帮忙。
“我都尽量帮你们啦,但是今天有一家报纸加了印数,我们也忙不过来啦,你再等一等啦!”
王师傅摆手。
沈青立马掏出香烟奉上,赔笑道:“我知我知,不过我们就五千份,很快能印完的。
印完《闻报》再印其他的,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唔该帮帮手啦。”
王师傅顺手接过了烟,沈青又立即给他点上,他抽了一口,却蹙了蹙眉,有些嫌弃地瞥了眼手里的烟,撇着嘴说:“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个个都想先印,我们也很难做的嘛。”
这就是不答应了。
沈青的汗都要下来了。
《闻报》已经命在旦夕,他们已经没钱了,全靠着每天卖报纸收回来的现钱勉强撑着各种成本。
断一天,等待着《闻报》的,就是当场倒闭。
“王师傅,我们《闻报》是死是活真的就看这一次了。
求下你啦,帮帮手啦!”
沈青放低姿态去恳求对方。
王师傅根本不为所动:“有没有这么夸张啦?你们这些搞文字的,讲话向来喜欢耸人听闻啦!”
沈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底,他其实也不过是个刚离开中学没两年的年轻人而已,如今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手段多多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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