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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绫江绕老城旁,桂落曾堆小金山。
烟袋香融晨雾暖,黄楼疮接晚风凉。
火痕烧尽糖糕梦,风刃割残布衫霜。
残缸埋恨犹存土,断树缄伤未闭口。
稚语问石歌何在,枯花粘泪路茫茫。
旧梦吹成烟烬里,余音犹绕布衫凉。
临桂的晨雾总是带着水汽的凉,漓江支流像匹未染的白绫,从老城脚边漫过去,水面浮着细碎的银光,是月亮没来得及收走的鳞片。
凤尾竹把影子浸在水里,风过时,整丛绿就顺着波纹慢慢晕开,竹节上的雾珠坠进河心,惊起一圈圈细浪,像是石头在水底哼歌。
青石板被踩得发亮,苔藓从裂缝里探出头来,也沾着隔夜的潮气。
卖金桂的老妇人坐在竹凳上,竹筐里的黄花堆得像座小金山,甜香漫过巷口,粘在穿布衫阿婆的竹篮上——篮子里的马蹄糕冒着热气,糯米的白、红糖的褐、桂花的黄,在雾里融成一团暖。
连挑担的货郎都要停住脚,抽抽鼻子问:“阿婆,今日的糕里加了新摘的花?”
山是藏在云里的。
象鼻山的鼻子浸在江里,喷出的水花在阳光下闪成星;尧山只露半截青顶,像被云咬去了下半截。
田埂上的蒲公英举着白绒球,风一吹就飘成漫天雪,落在农人的斗笠上,沾在水牛的犄角上,悄无声息地融进软泥里。
傍晚的竹筏载着渔人归来,竹篙搅碎满江的橘红,鸬鹚掠水而过,翅膀沾着夕阳的金,转眼就没入芦苇荡——这是姥爷烟袋锅里的临桂,是他用乡音熬成的蜜。
莎莎的小靴子在水泥地上磕出钝响,蓝灰色的眼睛泡在泪里:“姥姥,这里的风是刀子做的。”
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像熟透的山楂,口袋里的干桂花硌着掌心,枯褐的碎粒透过布料,像是姥爷没说完的话。
宁小红抬头望眼前的黄色高楼,外墙涂料起了皱、褪了色,像生了场重病。
“临桂欢迎您”
的地标字褪成淡红的白,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风卷着沙砾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卖烤红薯的铁皮桶突然哐当倒地,穿黑制服的青年人正用脚碾那摊焦黑的薯泥:“死马噶滚过去!”
这像沙俄时期的冰碴,扎进宁小红的喉咙。
她抱紧莎莎转身,看见墙角摆地摊的老人用旧碗接雨水,碗沿的茶渍厚得发亮,像极了姥爷宁德益装桂花酒的粗瓷碗。
“说是要清退占道经营,建新区。”
老人牙齿打颤,分不清是冷还是怕,“可我们这些个体户,连晒晒太阳都像偷东西的贼人。”
莎莎口袋里的干桂花掉了出来,被风卷着往高楼缝里钻。
枯褐的碎粒粘在褪色的标语上,像给城市的假笑糊上了陈年血痂。
十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焦糊味突然呛进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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