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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包商搭在马路中间就达标,我们搭在路边就伪劣?”
她记得明明白白:夜晚帮她搭棚的师傅,手里拧螺丝的螺丝刀,分明就是白天在马路中间施工队工人用的那把起子;白天工人用的熔接机,晚上就是师傅手里的焊割机,焊的还是从同一个钢材铺拉来的料;就连登高用的梯子都是同一架,施工图纸从头到尾就独一份。
说到底,挥汗干活的都是同一帮工程队的人,只不过在马路中间干活时,被承建商唤作“工人”
;到了马路边帮个体户搭棚,就被客气地尊称为“师傅”
。
她的15号摊子小得可怜,转身都得踮着脚、侧着身,闷热的空气裹着货物的味道,逼得人喘不过气。
“明明用料、工人、图纸都没差,搭建工艺一模一样,怎么偏偏我们这就成了违规违法?明天视察的领导,能看清这猫腻吗?”
满肚子的困惑,像棚顶漏下的雨,积在心里淌不出去。
“傻丫头,是你动了人家的蛋糕呀。”
民政局的万阿姨骑着半旧的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响了两声,停在摊位前。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吟吟地递给她一把葱,顺带轻轻点拨了一句。
“我没吃过蛋糕。”
孙玲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懵懂,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倔强,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没吃过好,没吃过就好哟。”
万阿姨笑着摆摆手,脚一蹬踏板,自行车轱辘碾过路面的碎石子,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渐渐消失在市场的嘈杂声里。
“我是真没吃过嘛,更别说动别人的了。”
孙玲对着万阿姨的背影小声嘀咕。
市场门口那家蛋糕店的橱窗擦得锃亮,奶油蛋糕、水果点心精致得诱人,可那标价牌上的数字,是她守着这小摊子半个月也舍不得花的钱,她连尝一口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她忍不住琢磨,明明是同一帮师傅、同一套流程,怎么就活出了天壤之别?无非是物业管理所把搭棚子的活儿包给了承包商,承包商先赚了一笔,再搞个虚头巴脑的投标仪式,逼着个体户多掏银子;可自己这个棚子,只是实打实出了料钱和工钱,没那么多盘剥克扣的弯弯绕。
不过是那天来的人多了,手快省了工时,一夜就把棚子搭起来了,怎么就成了“不合法”
?怎么就成了“伪劣产品”
?
“或许该多交点钱?可多交的钱终究要算进货价里,最后还不是附近居民买单,说白了就是给临桂县的老百姓添负担嘛。”
她绕来绕去想不明白,再看马路中间那些崭新的彩钢棚,明明用的是同一批货、同一套图纸,连工具箱都是同一个,怎么人家就合理合法,自己就成了被针对的“违规违法”
?心里堵得慌,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今晚要不要守夜啊?”
看见肖童拉着刚学步的微宝从1号摊走过来,小家伙拽着肖童的手踉跄晃悠,还时不时往地上蹲,孙玲抬眼扬声问道。
“你这摊子里收了货就堆得满满当当,守夜?难不成你睡棚顶上去?”
肖童笑着逗她,顺手把差点蹲在地上摸石子的微宝扶起来,“再说你个子那么轻巧,往货堆的布片里一躺,旁人都找不着,人家把你抬走扔了都未必能发觉。
再说了,守不守夜不都一个样?真要趁夜拆,你两条胳膊两条腿也挡不住,不如盼着明天领导能主持公道。”
“看你这话说的!
我这两条胳膊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玲弯腰拍了拍货堆上的灰尘,嘴角扯出点无奈的笑意,“可明天视察能管用吗?他们拿着‘合规’的名头,连说理的地儿都难找。”
“管用的。”
肖童语气沉了沉,眼里却透着光,“咱们的棚子没偷没抢,合规办照、足额交费,只要领导肯看、肯听,就没道理偏帮着那些搞猫腻的!”
“营业执照是合法发的,摊位费是合规交的,怎么交了钱反倒过得像个贼似的,见不得光呢?”
孙玲还在嘀咕,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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