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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元一挑眉。
许济沧见许文元左侧眉角开始微微泛红,那是许文元小时候淘气撞坏的地儿,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发红,便笑了笑。
“去把我的针拿过来。”
许文元走进爷爷的房间,取来那个磨得发亮的乌木针盒。
盒身刻着细密的云纹,爷爷去世后,这针盒许文元保存了好几十年,重生前还在摩挲。
当然不是只有这么一套针,但这是许文元最中意的。
他双手捧着针盒递过去。
许济沧却未急着开盒,指尖捻起桌角碟子里的几粒南瓜子,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瓜子壳便悄无声息裂开,只留圆润饱满的瓜仁,随意洒在光可鉴人的木桌上,错落有致,不偏不倚。
他缓缓打开针盒,里面整齐码着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莹白,针尖细如毫发,却透着凛冽的光。
许济沧指尖一挑,一枚一寸二分的银针便稳稳落在指间,指腹轻轻摩挲着针身,动作舒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
许文元屏息凝神,只见爷爷手臂微抬,手腕轻抖,银针如流星点落,不偏不倚扎进一粒南瓜子的正中心。
针尖刺入,力道拿捏得精妙绝伦。
与此同时,许文元注意到针尾在颤抖,极高频率的震颤,肉眼望去,银针似静非静,似动非动,只有针尾那一点莹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如风中残烛,却又稳如泰山。
细听之下,能听到针尖与瓜仁接触处传来极细微的“嗡嗡”
声,轻若蚊蚋,却连贯不绝。
许济沧端坐椅上,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如深潭,视线落在银针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的运力与针身的震颤。
他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刻意炫耀,却自有一股大师风范。
那是数十年行医沉淀的底气,是对力道、气机精准把控的自信,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张扬却又肆意张扬。
许文元看得眼睛发直。
他搞了半辈子的中西医结合,也做了几十年针灸,最懂指尖力道的重要性。
可爷爷这般,仅凭指尖细微运力,便能让细如毫发的银针保持高频低频震颤,精准落在小小的南瓜子上,这份功力,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
自己最巅峰的时候,似乎也要比爷爷的功力差了少许。
毕竟是西医,天天做手术,单就针灸来讲,自己还真比不上爷爷。
许久,许济沧指尖轻抬,点了上去。
银针震颤骤然停歇,稳稳立在南瓜子上,依旧纹丝不动。
他抬眼看向怔然的许文元,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
“学么?”
许济沧并不是征求许文元的意见,他只是随口一问,随后便解释道。
“简单说,”
许济沧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针身,莹白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大道至简的从容。
“手是器,气是魂,针是桥。
手稳,是器正;气顺,是魂定;针颤,是桥通。
你若执着于练手劲,练一辈子,也只能是针匠,成不了针师;唯有悟透以气导针、以针载气,不刻意、不勉强,让气随心意走,让针随气而动,才能真正懂针灸的力道,才能用这细如毫发的针,治那疑难杂症。”
说着,他指尖一挑,银针应声而起,稳稳落在他指间,针尖未沾半分瓜仁碎屑,依旧锋利莹白。
“这力道,看似高深,实则就一个字——融。
把自己,把针,把患者的气血,把天地的气机,融成一体。
你练的是手,悟的是心,修的是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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