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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得发亮的外壳,圆筒形的洞,黑洞洞的,像个怪兽张开的嘴。
机器被拆开,几块盖板拆下来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线路和管子。
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ct室主任老刘站在机器旁边,脸红脖子粗,冲着一个人喊。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的标牌上印着飞利浦的标志。
三十来岁,脸瘦,颧骨很高,眼眶底下挂着两团青黑,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够那种。
他手里攥着一沓纸,攥得边角都皱了,嘴唇抿着,一句话不说。
“你自己看!”
老刘把手里的片子往他面前一递,“这是片子,这片子能看出个屁,这就是你们飞利浦的东西么,不说我以为是南粤那面小作坊生产的呢。”
工程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讪讪接过片子,手足无措,一脸茫然。
和许文元猜的一样,影像是头部核磁。
能看出来是头——颅骨的轮廓还在,圆圆的,像个不规则的球。
但里面全乱了。
本该是黑白分明的大脑结构,现在一团糟。
一道一道的条纹,横的,竖的,斜的,像谁拿刀在上面划了无数道口子。
条纹交叉的地方,白得刺眼,像烧穿了的纸。
条纹稀疏的地方,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毛玻璃。
那些条纹不是整齐的,是乱的。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从左边一直拉到右边,有的只划了一半就断了。
粗的地方像手指头按上去的印子,细的地方像头发丝划出来的痕迹。
大脑的轮廓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全看不清了。
本该是脑回的地方,一片模糊;本该是脑室的地方,一片黑影。
灰质和白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粥,什么形状都没了。
图像的边缘,还能看见一圈淡淡的白色,那是头皮和颅骨的信号。
但往里走,全乱了。
整张片子,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就像电视机没信号时候那种雪花,但比雪花更乱,更碎。
雪花好歹是均匀的,满屏都是,看久了还能习惯。
这张片子上,有的地方雪花密,有的地方雪花稀,有的地方干脆是一片死白,什么都没有。
雪花和条纹搅在一起,一层叠一层,像撕碎了的旧棉絮,一层一层蒙在上面。
许文元盯着那张片子,看了几秒,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怀旧啊,真是一种很不好的习惯。
老刘还在喊:“飞利浦,德国原装进口,一千多万,你给我看这个?”
他把那张片子抖得哗哗响,抖到工程师脸上,又抖回来,指着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条纹。
“你看看,这叫核磁?这叫图像?这叫能看病?”
工程师站在那儿,脸憋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院长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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