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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起爷爷的左脚,另一只手撩起水,淋在小腿上,淋在足三里那两圈暗色的年轮上。
水珠顺着那些一圈一圈的痕迹往下淌,淌进盆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哗。
哗。
许济沧没睁眼。
但他手里的艾条微微顿了一下,燃烧的那头在空中凝了一瞬,然后继续画圈,一圈,一圈,慢得像时间本身。
许文元开始给爷爷洗脚。
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到脚背,到脚趾。
他的手指很稳,那是做了几十年手术练出来的稳,此刻用来洗脚,力道刚刚好。
指腹擦过那些青筋,擦过那些裂纹,擦过脚趾缝里细小的褶皱。
许济沧的脚趾微微动了动。
许文元没停。
他把爷爷的脚托起来,用手心搓着脚底。
脚底的皮肤更硬,有一层厚厚的茧,是走了一辈子的路磨出来的。
他一下一下搓着,不轻不重,像小时候爷爷给他搓脚那样。
水声细细的,哗啦,哗啦。
屋外传来一声猫叫,很轻,像是知道屋里有人在做什么,不敢大声。
许济沧手里的艾条还在燃烧,艾灰积了长长一截,却一直没掉。
他捏着艾条的手稳得像凝固在空中,只有那一点红光在昏黄里微微明灭,像是替他说着什么。
许文元换了另一只脚。
这回他洗得很慢,慢得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都补上。
水渐渐凉了,他没去加热水,就那么洗着,洗着,直到盆里的水彻底没了温度。
艾条终于燃到了尽头。
许济沧把最后那一小截艾条放进旁边的旧搪瓷缸里,嗤的一声轻响,白烟冒起来,然后散了。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
许文元正用搭在腿上的毛巾给他擦脚,从脚趾擦到脚踝,从脚踝擦到小腿,一下一下,很认真,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
擦完了。
许文元把爷爷的脚轻轻放进旁边的布拖鞋里,然后站起来,端起那盆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许济沧看着他的背影,也没说话。
门外传来倒水的声音,哗——然后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然后脚步声回来。
屋里静静的,只有墙上那台老挂钟在走,哒,哒,哒。
……
“哎呦~~~”
手术室里,有人在哀嚎。
“果复美已经给到3.0了,小沈啊,你这一身肉最好别做手术,要不然切口都不能缝,每天往出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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