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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恼羞成怒,施工方全线停工
七月流火,西河乡政府大院的水泥地被晒得泛白,裂缝里钻出的几丛野草早已枯黄卷边。
院门口两棵老槐树蔫蔫地垂着叶子,树上的知了叫得有气无力。
传达室的老孙头摇着蒲扇打盹,蒲扇柄上绑着一块红布条——那是去年防汛时系的平安符,早就褪了色。
县纪委调查组灰溜溜离开的当天下午,乡政府看似恢复平静,暗流却汹涌到了极点。
谈话室内铁证如山,调查组不敢强行定罪,可碍于副县长张宏远的面子,最终大事化小,对外发布一句“举报不实,查无违纪”
的简易通告。
没有追责诬告,没有彻查工程黑幕——权力层级的差距,赤裸裸摆在眼前。
赵磊在办公室坐立不安了一下午。
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三次,又走回办公桌三次,指尖一直在敲桌面,节奏急促凌乱。
他清楚,林舟手里那份录音,就是悬在自己头顶的铡刀。
只要林舟愿意往上递,轻则撤职,重则移送纪检。
恐惧催生疯狂。
当天下班后,赵磊没有回家,直接驱车赶到县城,在一家偏僻的茶楼包间里约见了工程老板刘总。
茶楼位于老车站后巷,门口连招牌都没有,包间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烟味和受潮茶叶的霉气。
“全线停工。”
赵磊开门见山,语气阴沉,“明天一早就撤人、撤机械,路面半成品原地搁置,一根钢筋都不许再动。”
刘总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赵主任,这……八十万的工程,停一天亏一天啊。”
“亏也比你进去蹲着强。”
赵磊压低声音,眼眶里布满血丝,“林舟手里有录音,录音里有你亲口说‘已经打点赵主任’的话。
只有把脏水泼回他身上,让老百姓把矛头对准他,才能在纪委那边先把水搅浑。”
刘总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条正在修建的乡村主干道同时停工。
挖掘机熄火,搅拌机停转,工人三三两两蹲在路边抽烟,钢筋裸露在烈日下,半截路基被晒得龟裂。
施工方的通告简单粗暴:“现场监管人员刻意刁难、百般挑剔、无休止要求返工,施工队无法正常作业,被迫停工止损。”
脏水,再次精准泼回林舟身上。
第二节:千人围府,群体性信访骤起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天刚蒙蒙亮,乡政府门口就传来了沉闷的嘈杂声,像暴雨前的闷雷。
老孙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土路尽头扬起一片黄尘,黑压压的人头从尘雾里涌出来。
他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赶紧去摇电话——手摇式老电话吱吱呀呀转了七八圈,那头才有人接。
上千号人涌到门口时,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味、汗味、田间泥土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有人攥着锄头,锄刃上还沾着新鲜黄土;有人抱着熟睡的孩子,孩子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红包;最前面几个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举着皱巴巴的横幅——横幅是用旧被单改的,墨汁写的字被汗水洇湿,有些模糊。
为首的是沿河村的刘二婶,五十六岁,年轻时当过村妇女主任,在村里有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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