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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就站在那棵落满了残雪的老槐树阴影里。
她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厚工装,双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树叶。
额角上的黑血痂已经被冷风吹得干硬发紧,散乱的发丝贴在她深陷蜡黄的面颊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座被昏黄灯光和浓白蒸汽笼罩着的崭新大木棚,看着里头围坐在热气腾腾的大桌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街坊四邻。
三大爷阎埠贵正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猪头肉往嘴里塞,满嘴流油,笑得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了一起;
二大爷刘海中端着酒盅跟易中海狠狠碰了一下,仰脖一饮而尽,辣得直咂摸嘴,拍着桌子大声谈笑着什么;
刘光天和阎解成几个年轻后生正抢着盘子里最后两个大白馒头,嬉笑怒骂,满头大汗;
就连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后院老住户,此刻也捧着热汤,眼底泛着舒坦的笑意。
那是她秦淮茹在这个院里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安宁与热闹。
曾几何时,这大院里的每一次热闹,每一次起伏,都绕不开他们贾家。
她是人群正中央那个楚楚可怜、人人都得看顾三分的俏寡妇;贾张氏是那个谁也不敢惹、坐地就能叫魂的滚刀肉;棒梗是那个在大院里横冲直撞、谁家有点好吃的都得先紧着他尝一口的混世魔王。
可现在呢?
大棚子里欢声笑语,热气冲天。
却唯独没有他们贾家的位置。
那一张长长的八仙桌旁,连一张多余的空板凳都没有留给她。
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与绝望,顺着秦淮茹的脚底板一路往上窜,窜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她想起还在屋里炕上躺着的贾张氏,老太太今儿早晨彻底没了声息,饿得在炕上哼哼唧唧,连喝口凉水的力气都没了;她想起在汽修车间地沟里整整趴了一天的棒梗,那孩子浑身机油,两只手烂得不成样子,这会儿怕是正就着冰凉的生水啃着那半个硬邦邦的黑窝头……
她恨吗?
秦淮茹咬着干裂出血的下嘴唇,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胸前满是油污的棉袄上。
她发现自己竟然连恨的力气都生不出来了。
何雨柱搭这棚子,用了他们贾家一根木料吗?没有。
何雨柱炖这一锅大肉,占了他们贾家一分钱的便宜吗?没有。
甚至连棒梗在汽修车间能够留下一条命、能够学一手手艺,都是何雨柱顶着天大的风险,一脚踹碎了赵瘸子的骨头替他们争回来的!
是他们自己,是一次次的贪婪、算计、纵容、恶毒,亲手把自己一家人,生生从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里,给推了出去,推进了这冰冷刺骨的阴影里!
秦淮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尖,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泪水,转身准备回那间死气沉沉、冰冷漆黑的屋子里去。
“秦姐。”
一声平淡低沉的呼唤,突然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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