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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吱呀吱呀清脆悠扬的声响。
不多时,一满桶清冽见底、冒着丝丝白汽的井水被何雨柱单手提了上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井台上,水面平静,连半点水星子都没洒出来。
娄小娥挑开门帘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干净的搪瓷洗脸盆,笑着放在何雨柱面前,又递上一块热气腾腾的白毛巾。
两个人站在晨光微熹的小院里,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大杂院里难得的安详与从容。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窗,秦淮茹死死按着自己的胸口,嘴唇剧烈地蠕动着。
她想推开门。
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一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她想冲出去,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站在水井边上,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深深鞠上一躬,或者试探着问一句:“柱子,棒梗今儿……还能去车间吗?”
可是,当她的目光撞上何雨柱侧过身时那一双冰冷幽深、深不见底的眸子时,秦淮茹的浑身就像是被生生冻结了一样。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哀求,所有积攒了一夜的委屈与惶恐,全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团干涩发硬的铅块,死死卡在她的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不敢。
她真的,再也不敢了。
何雨柱洗完了脸,将毛巾扔回盆里,端起娄小娥递过来的热茶缸子,浅浅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极随意地越过庭院,在贾家紧闭的窗户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没有轻蔑,没有得意,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片被风吹落在泥水里的枯叶。
随后,何雨柱推起那辆锃亮厚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长腿一跨,车铃铛当当作响,径直穿过垂花门,朝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而去。
只留下中院那口冒着袅袅白汽的老水井,在深冬清冷的风中,无声地倒映着人世间最彻骨的沉沦与敬畏……
深冬的白昼短得像是一眨眼的工夫,日头还没在当空挂热乎,就急匆匆地顺着西边房脊上的干树杈子滑了下去。
天色一暗,南锣鼓巷里的风就变了调门,像是一群饿极了的野耗子,顺着各家各户的门缝、窗缝疯狂地往里钻,发出呜呜咽咽的尖啸。
残留在房檐上的积雪被风吹成了极细的白沫,洒在青砖地上,沙沙作响,踩上去像是在生盐粒子上碾过。
贾家的屋子里,连煤油灯都没点。
屋里沉得像是一口扣在地底下的烂铁棺材。
外间屋的过道里,那口早就不冒热气的大铁锅里只剩下半下子黑乎乎的刷锅水,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冰碴。
棒梗就缩在里屋土炕最靠墙角的一条破棉被底下,整个人蜷成了个干虾米。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昨天夜里在东直门外废砖窑受的冻、挨的踹,还有那副生铁手铐在手腕上留下的青紫深沟,到了这会儿,全化作了钻心剔骨的剧痛。
皮肉在发烫,骨头缝里却在直往外冒着寒气。
棒梗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黑黢黢的苇箔棚顶,两只肿得像发面馒头的烂手死死扣在破被子的棉絮里,指甲缝里那些渗着黑机油的血痂被他无意识地抠得生疼,可他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耳朵里全是外头的声响。
穿堂门那头稍微有点脚步声,哪怕是一只野猫踩翻了房檐上的烂瓦片,他的心口就像是被钝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烈地抽搐两下,连喉咙眼里的唾沫都咽不下去。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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