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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蔡正壬轻轻合上《牡丹亭》剧本,抬眼看向吴宸,眼中带着几分深思,缓缓说道:
“所以,她在舞台上演出最后一幕‘杜丽娘复生’时,彻底疯魔,在观众的掌声中倒下,成为一场极致的艺术献祭?”
吴宸点头:“是的。”
蔡正壬轻笑,摇头道:“吴宸,你确实是个电影天才,但你没悟懂昆曲。”
吴宸微微一愣,皱眉问道:“蔡老,为什么这么说?”
蔡正壬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这本子里许薇的疯魔,倒像是被西式弗洛伊德理论催出来的,缺了咱东方人骨子里那份‘以情抗礼’的决绝!”
“这样,你且随我来。”
蔡正壬起身,袍袖一甩,负手踱步出门。
吴宸一愣,随即跟上。
两人穿过后台走廊,木地板吱吱作响。
剧院正厅的戏台已亮起灯,台下几把老藤椅空着,台上却热闹起来。
蔡正壬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刚才那个带着吴宸进门的儒雅中年人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威严:
“福文,你带大家给吴导演一段《牡丹亭》,就‘离魂’那场。”
王福文微微一愣,随即鞠躬,恭敬道:“好的,老师!”
他转身招呼几个演员。
杜丽娘则是吴宸来时看到的淡粉戏服女演员来演,此时吴宸才知晓其名:罗晨雪。
戏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木质台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锣鼓声轻敲,像春雨滴在瓦片上,细碎却撩人。
一个看似年仅十八的姑娘应声而出,她身穿淡粉戏服,腰肢纤细,眉眼如画,眼神却透着股哀婉。
锣鼓声渐起,节奏慢得像春水初融,罗晨雪迈步上台,水袖轻甩,宛如云雾绕身。
她低眉一转,眼神似怨似痴,唱腔悠悠响起:
“世间何物似情浓?整一片断魂心痛。”
“从小来觑的千金重,不孝女孝顺无终。
爹娘呵,当今生开一红,愿来生把萱椿再奉。”
声音婉转如泣,尾音拖长,像从心底淌出的血,刺得吴宸心头一颤。
她步伐轻缓,裙摆微动,水袖一抖,如春风拂柳,柔得能勾魂;
再一甩,却透着股决绝,像要把命甩出去。
台下鸦雀无声,吴宸盯着她,眼神渐渐沉下来,像被这戏魂拽进了梦。
最后一刻,她缓缓跪地,水袖垂落,似血淌在台上,戏止,锣鼓静。
吴宸却心跳如擂。
蔡正壬瞅着他,淡笑一声:“看懂了?跟来.”
他转身往书房走,吴宸赶紧跟上。
回到书房,蔡正壬坐回红木书案前,手指敲了敲泛黄的《牡丹亭》工尺谱,眼底透着点深思:
“我且问你,若是许薇练《离魂》时,水袖该往左甩七寸,还是右甩三寸?”
吴宸一愣,脑海里疯狂回忆起刚才的画面,张了张嘴:“应该是右甩三寸”
“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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